谢嫔蹙眉止住了唐嫔的话头:“唐嫔妹妹慎言!”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了,便是滔天大祸!”
“你心性单纯,所以容易多想,只是实在不该妄议中宫,私揣圣心。”
“妹妹今天说的话,本宫就当没听到过,你切莫在外面跟别人说。不然得罪了皇后娘娘,本宫也救不了妹妹……”
唐嫔心里的执念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哪里还听得进劝阻。
听到谢嫔的话,她只是轻轻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嫔将唐嫔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不多时,小船缓缓泊回了岸边。
谢嫔和唐嫔在宫人的搀扶下,回到了岸上。
朔风拂面而来,带来细碎的凉意。
两人顺着长堤慢慢走着,随意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见天色暗了下来,谢嫔淡声道:“……天寒日暮,我们早些回去歇息吧,莫要染了风寒。”
唐嫔微微颔首:“好。”
回去后,蕊儿忍不住问道:“……娘娘,您跟谢嫔娘娘在湖心的小船上独处了许久,不知都闲谈了些什么?”
她并不是逾矩打探,实在是怕娘娘误入歧途,被谢嫔娘娘利用,一步步踏入万丈深渊……
唐嫔道:“没说什么。”
“冬日无趣,本宫只是找谢嫔姐姐闲话。”
蕊儿心里还是很不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鼓起涌起道:“请娘娘恕奴婢大胆……”
“这段时间,娘娘每每与谢嫔娘娘相见,总要遣退所有宫人,连奴婢都不让近身。”
“奴婢从小就伺候娘娘了,自问从未有过不忠和懈怠。可如今娘娘事事避着奴婢,奴婢总觉得……总觉得娘娘心里藏着天大的事,在瞒着奴婢……”
殊不知……蕊儿赤诚的忠心,落在现在的唐嫔耳中,只觉得刺耳。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蕊儿,你僭越了!”
蕊儿也知晓,她一个宫女,打探娘娘们的谈话,确实是大忌。
看着唐嫔冷下来的脸色,蕊儿浑身一僵,跪下道:“奴婢知错。”
“是奴婢僭越了,请娘娘恕罪……”
她的确越界了。
尊卑有别,主子的心思,又岂是奴婢可以揣测、追问的。
哪怕她伺候娘娘多年,也不该忘了奴婢的本分。
唐嫔看着跪在地上的蕊儿,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你起来吧。”
她知道蕊儿忠心耿耿,所作所为都在为她着想,怕她行差踏错葬送自己。
可有些事,她并不想让蕊儿知道。
……
烟波致爽殿,东所。
天气越发寒凉,里面却温暖如春。
沈知念穿着一身宽松的锦袄,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小明子垂首站在旁边,恭敬道:“娘娘,今日午后,唐嫔娘娘邀谢嫔娘娘前往湖心泛舟,两人在船上待了小半个时辰。”
“只是……湖面空旷,奴才的人实在无法靠近,故而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
菡萏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嘀咕道:“冬日风冷天寒,草木凋零,什么景致都没有。谁家的好人会挑这个时候,特意跑去湖心划船啊?”
“娘娘,依奴婢看,唐嫔娘娘和谢嫔娘娘分明就是刻意避人耳目,躲在暗处商量私事,肯定没憋什么好心思。”
菡萏当然知道数月来,唐嫔娘娘和谢嫔娘娘频频往来,屡屡密会。
只是两人并没有做什么越矩的事,让人抓不到把柄。
沈知念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波澜。
她不怕唐嫔和谢嫔暗中作祟,只怕她们不搞事。
在宫里的时候,沈知念得知谢嫔和唐嫔开始往来,便命小明子暗中派人盯梢了。
只是……好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两人依旧停留在筹谋的阶段,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沈知念也没有理由,将她们一网打尽。
饶是她向来有耐心,也有些等不及了。
毕竟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沈知念现在的精力实在不比从前了。
而且双胎生起来十分凶险,在此之前,她必须肃清承德行宫的所有隐患。
不然谢嫔和唐嫔若是等到她生产时,闹出什么事端……
虽说沈知念不惧怕两人,可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却没想到不管是谢嫔还是唐嫔,这么久了都没有明显的动作。
不过,她不急。
沈知念微眯着眸子道:“你说得对。”
“谢嫔和唐嫔沆瀣一气,今天刻意选在空旷的湖心避人耳目,想必是为了说一些不敢当众言说的话。”
菡萏蹙眉道:“娘娘,谢嫔娘娘和唐嫔娘娘屡屡私下密谈,奴婢怕她们在等时机,好对娘娘不利……”
沈知念看向菡萏,不疾不徐道:“谢嫔和唐嫔都如此沉得住气,你怎么反倒沉不住气了?”
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博弈比的都不是谁出手更快,而是谁能走得更远。
心急者必露破绽,贪躁者自落圈套。
唯有真正有耐心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菡萏低头道:“是奴婢心急了……”
“娘娘说过,钓鱼者要有耐心。”
这时,秋月进来道:“娘娘,贤妃娘娘来了。”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快请。”
“是。”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贤妃穿着一身冬袄,妆容清淡,进来后福了一礼:“皇后姐姐!”
沈知念含笑道:“不必多礼。”
“坐吧。”
贤妃在她旁边的软榻落座,目光温柔地落在沈知念隆起的小腹上,关切道:“近日天气越发凉了,皇后姐姐怀着双胎,身子负担重,想来肯定很辛苦。”
“臣妾今天过来看看姐姐,陪姐姐解解闷。”
沈知念浅笑道:“有贤妃妹妹时常过来陪本宫说话,本宫便不觉得烦闷。”
“前几日瑾儿积食受凉,现在可大好了?”
贤妃颔首道:“劳皇后姐姐挂心,已经不碍事了。”
“姐姐也知道,瑾儿贪嘴,那天多吃了几块糕点,竟闹了腹泻。”
“太医看过开了温补的方子,喝了两日汤药,那孩子又活蹦乱跳的了。”
沈知念颔首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