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禄他们也都知道,此前的承德行宫看似风平浪静,暗地里的风波却不断。
如今谢嫔娘娘身陷囹圄,谢家大势已去,根本没办法再兴风浪。
唐嫔虽然全身而退了,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
……
谢嫔本就病得不轻,此番心神惊惧,又被幽禁了,过着药石匮乏的日子,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她整个人都变得枯槁又消瘦,早已没了从前的清冷、华贵,只剩一副残躯勉强支撑着。
若不是大公主数次以死相逼,让谢嫔得到了被太医救治的机会,恐怕不等巫蛊案尘埃落定,她就先病死了……
即便如此,大公主和谢嫔还是被幽禁在房间里,一步都不能踏出去。
下面的大宫女,境遇也不一样。
蕊儿在巫蛊事发的当日,被李常德带走例行问了几句话,就回到了唐嫔身边继续当差。
梦儿却坠入了炼狱,受尽酷刑……
这些日子,李常德为了撬开真相,严审了以梦儿为首的,在谢嫔身边当差的一众宫人。
种种酷刑轮番上阵,他们的皮肉筋骨皆受重创,一个个满身伤痕,血肉模糊,只吊着一口气了。
然而所有宫人都说,自己对此事根本不知情。
梦儿更是咬紧牙关,坚称巫蛊一案不是谢嫔所为,是唐嫔在陷害谢嫔!
只可惜……梦儿的嘴巴再硬,这么多铁证摆在面前,她也不可能替谢嫔翻案。
李常德这边,倒是在追查这件事的过程中,顺藤摸瓜又弄清楚了几件事。
其中最骇人听闻的,就是昔日的冀州知府魏临嵩,并不是因为天灾殒命。而是谢家奉了谢嫔的命令,暗中除掉了他,再伪装成意外!
李常德拿着厚厚一叠供词,亲自去了谢嫔的院子,看着虚弱无比的谢嫔,沉声问道:“……谢嫔娘娘,您和魏临嵩,或者魏家有什么恩怨?竟授意谢家暗中下手,害死了朝廷命官!”
谢嫔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却满是讥讽。
她再怎么落魄,也是世家贵女,一宫主位,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阉人来斥问她了?
谢嫔虚弱道:“陛……陛下呢?怎么、怎么是你来问本宫?”
李常德拱了拱手道:“谢嫔娘娘,皇后娘娘这几日就要生产了,陛下一直陪着呢,哪有闲工夫来搭理您,您还是从实招来吧!”
他虽然口口声声喊着“娘娘”,脸上却没有任何恭敬之色。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谢嫔很快就是一个死人了。
谢嫔咬着嘴唇,依然不敢说出真实原因。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
即便她被唐嫔阴了,背上了诅咒皇后和皇嗣的黑锅,可那也仅限于后宫争宠。
祖父是阁老,更是皇亲国戚。陛下就算处置了她,出于种种考量,也不会将谢家连根拔起。
然而一旦这件事变成了意图用厌胜之术诅咒陛下,那就是谋逆的大罪了,谢氏一族全都得死!
想到这里,谢嫔闭了闭眼,才道:“……不错,魏临嵩之死,是本宫授意谢家做的。”
“昔日在朝堂上,他和谢家的立场一致,共守旧制。可被贬到冀州后,魏临嵩心里一直郁郁不得志,看到从前的同僚依旧风光无限,能没有想法吗?”
“李公公应该知道,官员落难了,最容易反咬旧故一口。正因为魏临嵩已经无权无势,所以光脚不怕穿鞋的。”
“本宫怕他见回京无望,便想拖其他保守派下水,故而让谢家先下手为强。”
说完了这么一大段话,谢嫔的气息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常德让人记录下谢嫔的供词,又问道:“……谢嫔娘娘之前故意用冷水沐浴,染上风寒,是否就是为了借故闭门不出,好日夜诅咒皇后娘娘和她腹中的皇嗣?”
“同时守着罪证,不被外人发现?”
谢嫔没办法解释自己反常的举动,但还是道:“李公公,本宫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巫蛊人偶不是本宫所为,是唐嫔构陷本宫。”
“说不定……她就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魏临嵩的死跟本宫有关,所以报复本宫!”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充分。
然而来谢嫔这里之前,李常德就已经查清楚了,唐嫔还不清楚魏临嵩死亡的真相。
如此一来,谢嫔的这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李常德道:“谢嫔娘娘,这便是你自欺欺人了。”
“魏临嵩真正的死讯还没公开,唐嫔娘娘又怎么会知道,何来因此报复您一说?”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那就是谢嫔根本不敢吐露,唐嫔报复她的真正原因。只能一遍遍用漏洞百出的说辞,强行狡辩……
故而在李常德看来,谢嫔这样负隅顽抗,身上的嫌疑依旧是最大的。
又盘问了一番,他便离开了此处。
当然,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由一个御前总管一人说了算。
这段时间,几名帝王信任的重臣,也参与进调查了。
最后由李常德将所有审讯的笔录、人证物证等整理好,赶往烟波致爽殿的正殿,呈给了南宫玄羽。
行完礼,李常德恭敬道:“……启禀陛下,经过这段时间的彻查,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了。”
“巫蛊一案确实是谢嫔娘娘一个人在私下谋划的,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家也参与进去了。”
“另外查实,年前魏临嵩在巡查粮仓的过程中殒命,乃是谢家暗卫奉谢嫔娘娘的密令所为。”
“只是……谢嫔娘娘执念深重,纵然罪证确凿,依旧死不认罪,咬死了自己是被唐嫔娘娘构陷的。”
南宫玄羽看着李常德呈上来的卷宗,眼底一片凉意!
如此多的证据摆在这里,谢嫔死不承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帝王心中依旧在权衡着。
皇后的双胎即将降生,承德行宫和朝堂最需要安稳,不宜大兴牢狱,株连蔓延,搅得人心动荡。
再者,谢家乃是先帝时期的老牌勋贵,亦是皇亲国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