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舟向北疾飞,穿过万川宗连绵的山影和更北边的空旷地带。
地面上的地貌从丘陵过渡到浅山,又从浅山变成一片灰褐色的低山丘陵带。
楚怀在白狼岭外围一处缓坡上等着。
他身边还站着两名玄天门战堂弟子,两人脸色紧绷,身上沾着灰土和草屑,显然刚从矿群方向撤回来不久。
明川跳下快舟快步走过去:“情况怎么样?”
楚怀的神色比平时多了一层疲色:“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就没出来,传讯符发出去之后也没有回音。我又派了两个人去外围做了一次探视,他们报告说矿群中央区域的地面有一条新裂缝,裂缝里有光照出来,颜色很暗,不是日光也不是火焰。”
薛源蹲在旁边打开工具箱把阵盘架好,很快测出一组数据:“地下两百尺左右有一个空间很大的空洞,内部灵气浓度异常。阵盘还捕捉到了多处生命反应信号,强度参差不齐,有些很强,有些非常弱。”
赤焰狐追问:“活的?”
薛源点头:“活的。大部分集中在空洞中央区域,边缘还有一些在缓慢移动,像是在巡逻或者守卫。”
明川站在缓坡上望向白狼岭矿群的方向。
那片矿群规模很大,山体表面到处都是塌陷的矿洞口和堆积的废石堆,像是一片被反复开采后遗弃的荒芜地带。
但仔细看能注意到,其中几个矿洞口的废石堆比其他洞口更加新鲜,边缘的碎石棱角还很分明,像是近期被人动过。
他朝距离最近的那处新鲜矿洞口走去。
洞口被废石和枯藤遮掩着,他用手扒开表面一层碎石,露出下面一道窄窄的入口。
入口边缘的岩壁上有新鲜的刮痕。
他把照明石探入洞口往里照了一下,洞道不算深,大约两丈之后就拐弯了。
拐弯处的墙壁上钉着一根锈蚀的旧铁钎,铁钎上挂着一根折断的麻绳。
楚怀跟在他后面也看了一眼:“这个洞口不是我们今天发现的,是我们昨天在外围巡查的时候确认的。从那根铁钎的锈蚀程度看,它钉进去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半年。”
明川把照明石收回:“半年之内有人在这里频繁进出过。失踪的那些散修和你们的人,大概率就是从这类洞口进去的。”
他朝赤焰狐招了一下手:“跟进去。薛源在外面守着阵盘接应,如果我们进去两个时辰没有出来,你立刻传讯回万川宗让金曼派人。”
赤焰狐把短矛握在手里,率先侧身挤进了洞口。
明川紧跟其后,楚怀也跟了上来。
三人沿着那窄窄的洞道走了大约一炷香,拐了两个弯之后洞道逐渐变宽,脚下的坡度也开始向下倾斜。
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沉闷的铁锈味。
又走了一阵,前方隐约有光透进来。
不是照明石的冷色光,而是一种暗沉沉的橘红色,像是远处有火把或者熔岩的映照。
洞道在光源处豁然开朗。
明川站定之后看到了一幅让他眉头紧皱的景象。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采场。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四壁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矿道出入口,如同密集的蜂巢。
采场的底部铺设着粗糙的木板走道,走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根粗木柱支撑着上方的岩层。
采场中央有一座用废弃矿石堆砌起来的高台,高台上点着几盏油灯,暗橘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成一种浑浊的色调。
而采场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聚集着近百名衣着褴褛的人。
他们大多蜷缩在墙角或木柱下,衣衫破旧,面容憔悴,手腕和脚踝上套着粗重的铁镣。
其中有几人的灵力波动依然清晰可见,说明他们原本是有修为的修士,但此刻他们的灵力被某种手段压制住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多少。
赤焰狐站在明川身侧,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他妈了个巴子的,这是把活人当矿工使唤?”
采场的一侧有几名穿着深色劲装的人正在巡视。
他们手里提着长刀,腰间挂着沉甸甸的储物袋,步伐从容而警觉。
其中一人显然是察觉到了入口方向的动静,朝这边转过头来,目光和明川隔着半个采场对上了。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口哨声响起的瞬间,采场四周那些密集的矿道入口中忽然涌出数十道身影,每一个都穿着同样的深色劲装,手持长刀或短弩,迅速而有序地封锁了所有出口。
采场地面上那些蜷缩的矿工们惊恐地缩得更紧,把脸埋在膝盖间,不敢抬头。
那个最先发现明川的人高声喝道。
“灵域各宗不得干涉白狼岭矿务,你们是哪家的?胆敢擅闯?”
明川目光扫过那些被铁镣锁着的人,又扫过那数十名持刀的守卫,最后落在采场高台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角落堆着几只半开的木箱,箱子里码着一枚枚暗红色的矿物晶体,散发出浓烈的灵气波动。
赤焰狐也看到了那几箱矿石,他压低声音:“那颜色和气息,不是普通的灵矿,倒像是……血髓?”
血髓两个字让明川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血髓是一种极其稀有但危险的高纯度灵矿,天然状态下产量极低,但如果通过某种残忍的手段。
在活体修士持续灌注灵力的情况下长时间开采,产量可以大幅提升。
灵域各宗早有共识,血髓矿的开采方式有违人道,一旦发现必须立即取缔。
明川迈步走了出去。
他走过那些蜷缩在地的矿工身边时放慢了脚步,但目光一直锁着高台后方那几口木箱。
那个最先开口的守卫见他不答话也不停下脚步,脸色更加紧绷:“站住!再不站住我们就不客气了!”
明川没有停。
那人一咬牙,抬手挥下:“动手!”
他身后数十名守卫同时朝明川的方向合拢过来,长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采场中密集响起。
赤焰狐大喝一声,周身赤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线直冲进守卫群中。
短矛横扫带出一片灼热气浪,将最前面一排守卫逼得踉跄后退。
楚怀的水系灵力紧随其后,在采场边缘迅速织起一道半透明的水幕屏障,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守卫挡在外面。
水幕柔韧而坚韧,刀刃砍上去发出一声闷响便被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