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只写了几行字,明川逐字看完。
“谢氏先祖到此处折返。前路已无标记,风险自担。最后一条路径记录在此碑中,如有后人抵达,可读取存档。”
碑身的底座有一处凹陷,凹陷的形状和霜脊圆盘的边缘轮廓一致。
明川取出那枚灰白色圆盘卡入凹陷中,碑身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簧运转声,随即碑身正面的铭文下方滑开一道窄缝,露出一只石质方盒。
明川取出方盒打开,里面是一卷薄薄的丝帛,丝帛上画着一条从霜脊延伸而来的路线图,但比明川自己推算的那条线更加详细。
它标注了沿途的几处参照地标和距离数据,终点处画了一个圆圈,圆圈内写着一个字:源。
他合上丝帛收起方盒,抬头望向前方。
碑身所指的方向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冻土平原,视野之内没有任何起伏,天地之间只有一层浅薄的灰霾悬浮在地平线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快舟上:“继续往前飞,按照丝帛上的标注走。”
快舟再次升空,朝着那片没有尽头的灰白色平原飞去。
前方看不到任何标志物,快舟在沉默的飞行中穿行,周围只有风掠过舷窗的呜咽声和薛源偶尔报出的方位读数。
又飞了大半天之后,快舟飞越了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低缓隆起,像是一道被风沙抹平了棱角的古旧岸线。
越过那道隆起之后地面的颜色略微变深了一些,从灰白变成了浅灰褐色,像是有一层极薄的深色沉积物覆盖在冻土之上。
薛源的阵盘指针跳动得更厉害了,指向一个正前方的固定方向。
“前方有稳定的能量信号,频率很低但强度不小,和之前接触过的所有域外遗物能量类型都不相同。”
明川站到快舟前方,透过舷窗望向那个方向。
前方的地面上一道暗色的弧线轮廓渐渐从灰霾中浮现出来,随着快舟的接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道半圆形的石质结构,像是一座倒塌了一半的拱门。
拱门通体由深色的石料构筑,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但主体结构依然稳固地矗立在冻土之上。
拱门内侧的空气中悬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晕,像是一面静止的水面被竖了起来。
赤焰狐站在明川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这就是谢氏先祖到的地方?”
明川盯着那道拱门内悬浮的青灰色光晕看了一会儿:“这就是终点。谢氏先祖走到这里停了,没有进去。”
快舟在距离拱门大约二十丈的位置降落。
明川跳下船时脚下的冻土踩上去比想象中更坚实,不像普通的冻土那样松软,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实过的地面。
赤焰狐和薛源跟在后面,三人缓缓走向那道半圆的石质拱门。
拱门的高度大约两丈有余,宽度足够容三人并排通过。
门柱由整块深灰色的石料雕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整体结构依然坚固。
门楣上方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凹槽内原本可能嵌着什么装饰物,如今已经空了。
明川走到拱门正前方停住脚步,距离门内那层青灰色光晕不到一丈。
光晕悬浮在门洞内侧,像一面静止的水幕,表面没有波纹也没有流动的痕迹。
他伸出右手,手掌靠近光晕表面大约半尺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阻力,像是空气中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在阻挡他继续向前。
他收回手,把霜脊圆盘从储物袋中取出握在手中。
圆盘靠近光晕的一瞬间,那层静止的青灰色光晕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波动,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波动的幅度不大,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就恢复了平静,但明川注意到光晕的透明度在那一瞬间提升了少许。
隐约能看到门后空间的一角,那是一种泛着暖黄色调的环境光,和冻土平原上灰白色的天光截然不同。
赤焰狐站在他侧后方:“这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明川沉吟一会儿。
他又试了一次,把圆盘更靠近光晕一些,这一次光晕的波动比刚才大了,透明度也提升了一些,能看清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呈暖黄色,表面有类似砖石的纹理。
薛源蹲在旁边架起阵盘对准光晕测了一组数据,然后快速扫了一眼读数。
“光晕的能量特性和天碑岭铭文、伏岩路径图都不一致,但它和门后那条通道内的环境能量读数有部分重叠,说明这层光晕是一道隔离层,把门内门外的两种能量场分隔开了。
圆盘能短暂地扰动隔离层的稳定性,但不能完全打开它。”
明川把圆盘收回储物袋,退后了两步:“需要更大的触发条件才能完全打开这扇门。
圆盘只是钥匙之一,和石壁上的铜匣一样,它只是一个接口。”
他绕着拱门走了一圈。
拱门的背面同样有精细的雕刻,但被风蚀得更严重,大部分纹路已经模糊不清。
只有门柱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还有几道相对完整的线条,排列方式和迷津地下厅堂的刻纹如出一辙。
他又回到拱门正面,在门柱右侧底部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那枚圆盘边缘凹痕的走向一致,但尺寸略深,像是需要圆盘嵌入之后再配合其他动作才能触发后续机制。
他把圆盘嵌入凹槽之中,圆盘与槽口完全贴合。
门内的青灰色光晕在圆盘嵌入的瞬间再次波动,这一次波动的幅度比前两次都大,光晕表面出现了连续的水纹状褶皱,透明度急剧提升。
门后那条暖黄色通道的完整轮廓完全显露出来,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大的空间。
光晕的波动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然后开始逐渐平复。
明川在光晕即将回稳之前抬脚跨过门洞,他的身体穿过光晕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阵短暂的失重感和刺骨的寒意,随即双脚落地站稳,人已经站在了那条暖黄色通道之中。
身后的光晕在他通过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依然悬浮在门洞内侧,将冻土平原的景象隔绝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