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在阵盘跳动的位置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的草皮和湿润的土壤。
挖了大约一尺深之后,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清理掉周围的土,露出了一段暗灰色的石质边缘,和他在极北、碧峰、圣域界岭见过的那批石材完全一致。
三人轮流向下挖掘了大约半人深,露出了石质结构的全貌,一块完整铺设的石板,表面平整光滑,没有任何刻纹。
石板长宽各约一丈,边缘与周围的土壤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像是被整体浇筑在原处的。
明川蹲在石板边缘观察接缝处的情况。
缝隙中没有灰浆也没有密封物,石板与周围土壤之间的界限清晰分明,像是被刻意切割后安放进去的。
他起身后退了几步,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灰白色圆盘。
圆盘握在手里依然有微温,他把它平放在石板表面正中央。
圆盘接触石板的一瞬间,整块石板表面泛起一层极其浅淡的光晕,像是从内部被点亮了,随即又快速熄灭。
明川把圆盘收回,石板恢复了原样。
但他注意到圆盘接触过的那一小片区域比周围略微温了一些,余温持续了几个呼吸才散尽。
“这块石板是活的。”明川略带几分震惊,接着说道:“它只是没接到正确的指令。”
他站在落霞原平坦的原野上,四野空旷,天穹低垂。
灵域的地图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刻满了标记,那些连线和节点的交汇处越来越多,拼合成一张比谢氏家族留下的任何记录都完整的图景。
快舟在落霞原的石板旁边停了一整夜。
明川没有离开,他在快舟舱内铺开灵域全图,把极北拱门、碧峰暗河洞厅、圣域界岭石室和落霞原这四点的坐标依次标出来,用直尺连接成四边形。
四个点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菱形,对角线交叉的位置恰好落在灵域中部偏东的一片无名丘陵区域。
他把新标记的位置在地图上圈了出来,搁下笔透过舷窗看了看外面。
月光照在落霞原平坦的草甸上,覆着一层清冷的银白色。
石板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异常,像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沉默地嵌在草丛中。
第二天清晨天亮之后明川离开石板边缘,沿着草甸走了一段路。
晨光把露水照得发亮,靴子踩过草丛带起一层细碎的水珠。
他又走回来蹲在石板旁边,用手掌贴着石板表面感受了一会儿,石板的温度比周围的土壤低了一些,像是内部仍然在持续消耗热量。
薛源从快舟上把更精密的探测设备搬了过来,在石板周围布设了四枚监测子盘,连接成一个小型的阵列。
他蹲在阵列中心调校参数,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各组数据校准完毕。
几组数据汇总之后屏幕上浮现出石板下方大约两丈深度的地层剖面图,剖面图显示石板的正下方有一个规则的长方体空间,四壁平整,像是被整体掏空后又用某种方式加固过的。
明川蹲在旁边看着那张剖面图:“尺寸多大?”
薛源用光标框出了那个空间的轮廓:“长约两丈,宽约一丈半,高约一丈。
空间内部没有明显的大体积固体物件,但底部有一层密度异常的区域,厚度大约半尺,像是铺了一层特殊的材料。”
“能测出那层材料的成分吗?”
薛源调整了几项参数重新扫描了一遍,几组新的数据在屏幕上滚动了一阵之后停住了:
“成分和极北拱门内那层青灰色光晕的能量特征有部分重叠,但不是能量态,是固态物质。
像是一种特殊处理过的矿物沉积层,能够吸收和缓释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
明川看着那组数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看向远方。
落霞原东侧的地平线处有一道低缓的隆起,连绵起伏,像是被岁月磨圆了棱角的古旧山脉。
“去那个丘陵区看看。”
快舟再次升空,朝着落霞原东侧那片丘陵区域飞去。
路程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抵达了。
丘陵区的地面比落霞原高出一截,覆盖着稀疏的灌木和矮草,灰褐色的土坡之间夹着几条干涸的浅沟。
薛源的阵盘在进入丘陵区之后指针立刻开始偏转,指向正前方一处相对较高的土丘。
土丘顶部平坦,像一座被削平了顶的小山包。
明川跳下快舟走上土丘顶部,脚下的地面踩起来比周围的丘陵硬实了不少,像是被某种外力反复压实过。
他蹲下用手刮开表层的浮土和碎草根,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更深的硬土层。
又往下挖了半尺,硬土层之下是一层细密的白沙。
白沙的颜色匀净,颗粒均匀,和灵域常见的粗砂完全不同,更像是经过筛选和冲洗后铺设的。
他把那层白沙拨开,白沙下方露出了石质表面。
和落霞原的石板同样的材质,同样平整光滑,但颜色略深,像是由更老的地层中采出的石料。
赤焰狐帮忙把土丘顶部的浮土和硬土层大面积清理掉,露出了整块石板的全貌。
石板的尺寸和落霞原那块接近,但表面的纹路不同,这块石板的表面刻着密集的线条和符号,覆盖了整面石板。
线条的走向和极北拱门内那幅立体结构图的局部完全一致,像是一张被摊平了的地图。
明川蹲在那幅地图前逐段辨认。
地图上标注了四个点,其中三个是他已经去过的,极北、碧峰、圣域界岭石室。
第四个点就落在他们此刻站着的这个位置,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终聚之地。极北之域、西南之谷、圣域界岭、中野落霞,四脉归一。此石为证。”
他把那行字看完:“四脉归一……”
“极北拱门接收端、碧峰暗河洞厅发射端、圣域界岭校准点、落霞原汇聚端,四者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系统。
我现在站在汇聚端的正上方,这块石板就是整个系统的中心校准石。”
他把整幅图拓印完毕,然后绕着石板边缘走了一圈,石板四角和落霞原那块一样与周围的土壤紧密贴合,没有任何缝隙。
他蹲在石板南侧边缘,在靠近石角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极小的标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凹点。
他取出那枚灰白色圆盘比划了一下,凹点的直径比圆盘的边缘凹痕小了一圈,不是给它用的。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慧能大师托僧人送来的石片,将石片的边缘对准凹点试探着嵌入,石片与凹点完全贴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