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灶慢慢安静。
闻清禾抹了一把额头冷汗,“过了。外账还没成,它只能试。”
雨琦看向中灶,“现在问骨属?”
闻清禾点头,“中灶不能用黄纸,要用灰盘。”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浅铜盘,倒入灶灰,又将哨芯封袋放在盘边,“三器要在场,但不能靠灶口。小川退西南,苏洛退北墙,雨琦站东侧。阿蛮压门。”
苏洛看了一眼中灶黑砖,“里面有呼吸。”
赵小川脸色发青,“灶里有人?”
苏洛道:“不止一个。”
雨琦按住铜盘边缘,“问。”
闻清禾对着中灶低声道:“南骨在灶,活人来验。先问骨属,不问名。”
中灶没有动。
灶房里突然安静得发紧。
过了许久,黑砖后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让你们来的?”
闻清禾身体一僵。
雨琦看向她,“南知白?”
闻清禾摇头,声音很轻,“我没听过她的声音。”
女人声音又从灶里传来,“谁让你们来的?”
闻清禾看向雨琦,“不能答人名。”
雨琦沉声道:“骨让我们来。”
黑砖后面传来一声轻笑,“哪块骨?”
雨琦没有立刻回答。
苏洛忽然开口,“无名骨。”
黑砖猛地震了一下。
雨琦回头看他,眼神压住了责备,只低声道:“少说。”
苏洛点头,“嗯。”
灶里的女人声音变得近了些,“无名骨多。你们要哪一块?”
闻清禾立刻接话,“要不入坟、不进账、未被写名的那块。”
黑砖上的三道竖纹渗出白灰。
女人声音沉了下来,“那块骨,不该见人。”
雨琦道:“有人借名,父线要成。骨再不见人,活人会被写进账里。”
灶里沉默。
赵小川紧张得不敢喘大气,哨口却在他怀里一下一下发热。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雨院长,哨口越来越烫。”
雨琦没有回头,“还能拿住吗?”
“能。”赵小川咬牙,“就是它很不讲卫生,烫人之前也不打招呼。”
阿蛮冷声道:“稳。”
赵小川闭紧嘴。
中灶黑砖后面忽然响起三下敲击。
笃,笃,笃。
雨琦眼神一动,“和手钥一样。”
闻清禾脸色发白,“不是手钥,是南家开灶声。”
黑砖慢慢向内陷了一寸,灶口露出一条黑缝。
冷灰从缝里涌出,在铜盘里绕成一圈。
灰圈中心,慢慢浮起一小截骨片。
骨片很薄,边缘发黑,上面没有字。
苏洛盯着骨片,左腕残哨突然一亮,疼痛顺着腕骨往上钻。
雨琦立刻道:“退。”
苏洛后退半步。
骨片也跟着转了半圈,尖端对准苏洛。
女人声音从灶里传出,“它认血。”
雨琦问:“认谁的血?”
女人没有回答。
闻清禾拿起细针,想挑一点骨灰,灶缝里却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干枯,五指完整,掌心三道竖纹不断裂。
它按住铜盘边缘,不让闻清禾碰骨片。
闻清禾手停在半空,“南知白?”
女人声音很低,“我不是南知白。”
众人脸色一变。
赵小川下意识道:“那你是谁?”
阿蛮一把按住他的肩。
赵小川反应过来,立刻补救,“我不问了!”
那只手没有理他,只在铜盘灰里写了两个字。
南枝。
闻清禾瞳孔微缩,“南枝?档案里没有这个人。”
秦远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南家支系?冯书年,查。”
冯书年翻档案的声音立刻响起,“没有南枝。南知白的资料里,家属栏空白。”
雨琦盯着铜盘,“你守着这块骨?”
干枯手指在灰里写。
守错。
苏洛眼神一沉,“什么意思?”
雨琦看了他一眼,替他压住话口,“你可以写。”
干枯手继续写,字很慢。
骨被换。
闻清禾脸色瞬间白了,“冷骨窖里的许敬山分骨,是从这里换出去的?”
手指写下一个字。
是。
赵小川声音发紧,“那真正的父骨还在灶里吗?”
干枯手停住。
灶房里的灰突然全部往中灶口退,门外传来木匣铜钱的急响。
叮叮叮叮叮叮叮!
阿蛮脸色一沉,“匣动了。”
雨琦低喝:“别让匣进门!”
门外的木匣被灰圈封着,却一点点往门槛挪。
匣盖裂开一线,那截无名指在里面弯曲,断戒处冒出黑气,想往灶房里钻。
赵小川脸都绿了,“它不是被斩了吗?怎么还动!”
闻清禾急声道:“戒断了,假名没了,真指会找本体!”
雨琦立刻看向中灶,“这指真是南家的?”
干枯手在灰盘里重重写下一个字。
真。
苏洛道:“南知白的手?”
手指一顿,写下两个字。
南枝。
雨琦皱眉,“你就是手钥本体?”
灶里女人声音再次响起,“我是钥,不是人。”
赵小川听得头皮发麻,“这话更吓人了。”
雨琦没有理他,“南知白在哪?”
干枯手指在灰里划了很久,最后写出四个字。
灶下第三。
闻清禾立刻看向三口灶,“第三口就是中灶。”
苏洛盯着黑砖后的缝,“灶下还有层。”
女人声音很轻,“不能开。”
雨琦问:“为什么?”
灰盘里的手写了两个字。
火账。
闻清禾脸色难看,“火账是灶房的死账。谁开,谁要补账。”
赵小川立刻抱紧哨口,“补什么?”
闻清禾看着他,“补骨灰。”
赵小川沉默一息,“我不问了。”
门外木匣撞了一下灰圈。
阿蛮用朱砂线压住匣身,“撑不了多久。”
雨琦做了决定,“先封指,再开灶下。”
闻清禾猛地抬头,“不能乱开!”
雨琦声音很稳,“不打开灶下,南知白出不来。南知白不出,没人能证明骨被换。苏怀的父线还会继续写。”
秦远山沉声道:“雨琦判断对。按最低风险开。苏洛不靠前,赵小川压哨口,阿蛮压匣,闻清禾布灰。”
苏洛看向雨琦,“我动刀。”
雨琦点头,“只斩砖,不碰骨。”
苏洛走到中灶三步外。
他刚抬刀,灶里的女人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哑,带着咳声。
“小七,别开灶。”
赵小川脸色一僵,“这声音又学苏守衡!”
雨琦立刻喝道:“不认!”
苏洛刀锋没有停,“未验。”
女人声音又变成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了些,“苏洛,我是你父亲。”
苏洛眼底没有波动,“未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