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群心里也是惴惴不安,这林爷离开平津,自己这个治委会会长,还能坐得稳吗?
他看了看旁边一脸笑意的高升平,心中疑惑,这胖子怎么就不担心呢?
“林司令,得知您也要跟着大将阁下一同南下,我们治委会上下就好比小孩没了娘,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啊!虽说还不到践行的时候,但我今晚在治委会卑下一席,想再聆听林司令的训示教诲!”
旁边的高升平闻听此言撇撇嘴,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你老王还真不要脸!
林泽笑呵呵对王孟群道:“王会长不必太客气,我要先到司令部去见大将阁下,晚上不一定有时间,不过我会向大将阁下说明,华北治委会的工作做得很好,这跟王会长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如无必要,在治委会的人事上还是不要有太大的变动才好,就算有新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长官上任,冈村大将也会明确传达这一点意思的。”
这话说白了就是,你放心吧,就算我去了金陵,也能继续罩着你,你只要好好听话,我就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
王孟群闻听此言大喜,连忙表态道:“请大将阁下放心,更请林爷放心,以后治委会有什么事情,我都电报向林爷请示,话说回来,金陵也不远,坐蓝钢特快一天就到,要是有什么急事,我还可以乘飞机到金陵向您当面汇报呢!”
林泽点点头,“电报即可,不必折腾,飞机还是少坐为好。”
王孟群躬躬腰,“感谢林爷关心!”
在场众人都没眼看了,你一个治委会的会长,卑躬屈膝到如此程度,简直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王孟群根本不在乎,什么叫脸面,能保持跟林爷的合作关系才叫脸面,你们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们呢!
只要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们也只敢在心里蛐蛐,谁敢当面说我?
做人,还是实惠最重要啊!
谢过了来迎接的众人,林泽乘车前往方面军司令部,路上钮三儿汇报道:“北原少将私下联系了我,想约您晚上在料亭见面。”
林泽答应下来,看着窗外的街景,不由得感叹一句,“北原啊,要是把这家伙也弄到金陵去就好了。”
可惜不行,平津还是得有个有分量的鬼子军官在这坐镇,北原兰介留下来对林泽更有好处。
............
一处茶馆。
整天在这里喝茶的老少爷们儿向来消息灵通,此时对林泽即将离开平津的事情议论纷纷。
“我说,这都他妈什么事儿啊!这小鬼......这皇军大官儿走了就走了,怎么把林爷也弄走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喽!”
“谁说不是,小老儿我虽然没见过林爷他老人家的圣颜,但也是受过他恩惠的,想当初鬼........皇军在城里抓人,还是协管局的军爷把我保了下来,别的不说,就算兵荒马乱的,可只要去外三区、去津门讨生活,总能有一口饭吃,这林爷一走,我们可该如何是好啊!”
“要不咱们摆香案,送万民伞,脱他的靴子挂门楼子上,请林爷留下来?”
旁边立刻有人呵斥,“你这是留林爷呢,还是害林爷呢?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这不是在小.....在皇军那儿给小鬼子上眼药吗!”
正议论着呢,一个中年男子晃晃悠悠的从门口进来。
众人一瞧,连忙招呼道:“呦,张四爷,您来了!快坐,今儿茶钱我会了,伙计,上好茶!”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府凉棚专业供应商张老四。
现在张老四已经不再自己干活,一帮徒弟帮他忙来忙去,他每天就是遛鸟、喝茶、泡戏园子澡堂子。
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月月能落下十几块大洋,忙完上半年,下半年就没活儿了,他管着徒弟们吃住,徒弟们对他也孝敬,生活很是惬意。
“张四爷,都说林爷要走了,您怎么不着急呢?”
张老四手里盘着一对保城铁球,不慌不忙坐到条凳上。
他不像那些旗人一样讲究,喝茶还得带手巾带鼻烟壶,他喜欢侧着身子,一脚抬上来踩在凳面上,把胳膊往上一搭,咣叽咣叽盘铁球。
“急?急什么?你们不知道内情着急,我这跟林府常来常往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急什么?”
这话可太有效果了,大伙儿一下都围拢过来。
“嘿!四爷,这么说,这事儿还有转圜,您快给大伙儿说说!”
“是啊四爷,都知道您跟林府上走得近,要搁在以前,您这都叫上达天听啊,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您这搭凉棚的,不得比那门子官儿大!您快给说说吧。”
有穿着体面的茶客就挥挥手,“都别挤都别挤,伙计,伙计!给四爷上一碟葵花籽,上一碟萨其马!四爷,您吃着喝着,慢慢说!”
旁人提醒道:“哎呦,现如今这白糖断了货,萨其马可贵啊,一碟子要两枚小洋呢!”
请客的人也没想到这萨其马能这么贵,都是物资短缺闹的,不过话说出口,也不好收回来了,两枚小洋就两枚小洋,豪气的一挥手,“钱算什么,只要四爷高兴,是吧?”
张老四见状也不再拿架子了,把腿收回去,低声神秘道:“你们想啊,这林爷是要去金陵了,可是这林府,这协管局,这些产业,难道都能搬走吗?”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你们再想啊,只要这协管局还在,那林爷说话就好使,只要林爷说话好使,咱们的日子啊,差不了!”
“而且我没事儿就到林府串门儿去........”
说到这,张老四故意顿了顿,果然,众人又是一片惊呼。
好家伙,张老四经常到林府串门去!
其实他就是隔三差五拎着两包点心,找北平林府的门房老头儿喝茶,连一进院都进不去,就在门楼子的门房值班室里,都快成林府的编外保安了。
此前协管局把张老四身家背景查了个底儿掉,连他家祖坟在哪都知道,要不然就凭他这样整天找林府的门子聊天,早让协管局逮起来好好审一审了!
“我就跟林府的一位管家聊啊,这林爷去了金陵,北平这些官儿,是不是就不再买林爷的帐了?结果你们猜人家怎么说?”
“怎么说?”
“嘿,北平的各大衙门,都往林府上接了专线,一水儿的小伙子接线员,据说都是上过洋学堂的,这些衙门口有什么事儿,都得请示林府,这林府再打电报到金陵,你们说,这林爷走跟没走,那不都一样吗?”
其实这是张老四自己吹牛逼的,林府的门房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事儿,也不可能跟他说这些事儿。
但张老四最近看电报机和电话局的人老往林府那边跑,自个儿心里就琢磨了一下。
还真别说,他猜的真差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