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鼎文走之前留了一道命令,给第十五军军长武庭麟。
令其着即统一指挥第十五军,并第九十四师,守备洛城,期限十到十五天。
同一天,电报核准武庭麟为洛城警备区司令。
武庭麟把三个师长叫到军部。
洛城外围的阵地,原先是按十二个团修的。
现在他手里只有七个团:十五军两个师四个团,六十四师的一九〇团、六十五师的一九三团还在后头整补,没到。九十四师三个团满员,川军,师长张世光。
他把防区分成三块。西工归六十四师,刘献捷。邙岭归六十五师,李纪云。城厢归九十四师,张世光。
分完,屋里没人说话。懂行的都明白,西工是正面,日军的炮头一批就落在那儿;城厢是末了一道,未必用得上。六十四师是武庭麟的老底子,搁在最吃重的地方;六十五师师长李纪云是黄埔出身,一向看不上十五军这帮“趟将“出身的,这回被挪到相对安稳的邙岭;九十四师是友军,跟十五军素无瓜葛,放在最稳的城厢。
有人想说句什么。武庭麟把地图卷起来,说,八号拂晓,全部到位。这话的意思是谁也别再问了。
.........
龙门支队是九号到的。
机动步兵第三联队,战车第十三联队,机动炮兵第三联队一个大队,从临汝那条路压过来。薄暮时分到了洛河南岸,隔着河先打炮。
十号,从宜阳绕过来的一路,在城西南三山村涉水。
天亮前摸到七里河,八点钟猛攻六十四师一九二团阵地。中午另一部绕到庄王山、李屯,打一九一团。
十一号早晨,东关那边也动了。九十四师和六十五师一九四团,凭着工事打,一拨一拨往下退敌人。
六十四师在西工这一线,血战了三天三夜。庄王山、李屯、七里河,阵地丢了又夺回来,反复十几次。敌人扑进来,守军反手再用刺刀捅出去。三天打下来,报上去的数是毙伤敌两千多,六十四师自己也折了大半。
刘献捷的耳朵是那几天震聋的。炮打得太密,右耳先没声,第二天左耳也没了。他还在阵地上,靠传令兵在纸上写字跟他说话。
九十四师那边,师长张世光后来记了一笔:他最好的四个连长,杨扬、刘亚超、瞿愚特、曾英,都是黄埔西安分校十七期的,五月十二号同一天,三个死了,一个重伤。四个人是同一天提的连长,二十出头。
十二号夜里,六十四师放弃西工,退到邙山南麓,守住史家屯、苗沟、烧沟到城西北角关帝庙一条线。
战况穿到山城,山城高层不知道是喜是悲。
第一战区几十万人挡不住鬼子,现在长官部副长官部都后撤了,留下并非嫡系的十五军。
可十五军偏偏争气,现在死守了三天,看样子还能依靠邙山再守几天。
蒋鼎文和汤克勤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儿,既高兴十五军打得不错,又稍微有些嫌弃,嫌弃十五军打的太好了些。
差不多就行了,这么拼命,岂不是让他们难堪?
.........
也有好消息传来,从南边北上的横山勇栽了一个大跟头。
不知道已经疯狂的三浦三郎到底给军统喂了什么料,反正山城方面从来没有过这么牛逼的微操条件。
以至于那位大为兴奋,亲自调动周边军队,并且下了死命令:谁要是不听指挥,贻误战机,一定严惩不贷!
过了信阳以后,横山勇沿着平汉线一路向北推进。
道路两侧是岗地,不高,二三十米,坡上长着荒草,间或几个坟包。路面是碎石,雨后没干,车轮碾过去扬起黄土。中午刚过,先头联队过了公路拐弯的地方,军部本队跟着进来。
山城的命令只有一条,等本队完全进来再打。
东边那个军堵头,西边那个军截尾,中间一个师埋在岗地上。电话线是头天夜里架的,埋在草丛里。
炮兵观察哨设在坟包后头,一个连长带着通信兵趴在那里。连长拿着电话,先问距离,再问角度,报完一句“放”,自己先缩回头。
岗地上的机枪阵地用麻袋垒了胸墙,枪口对准公路,试射过两发。有个排长嫌胸墙矮,又往上加了半袋土,骂了新兵一句:“低了打不着人,你替他们挡枪啊!”
两点整,堵头的山炮开火。
第一炮打头车。那是一辆装甲汽车,中弹以后油箱着了,横在路当中。后头是辎重队的卡车,司机看不见前头,一辆接一辆撞上去,转眼堵了二里地。
堵头阵地的连长等炮停了才敢抬头,看了一眼路上的车,冲通信兵喊:“再报一次距离!往左压半个音!”
参谋长从前车跳下来,冲通信队喊:“让前卫联队往前冲,把头车推开!”
前卫联队一个大队冲了两次,两次都被岗地上的重机枪压回来。机枪从侧上方打,子弹从上往下落,人抬不起头。带队的少佐死在沟里。
截尾那边也响了。
尾车是辎重队最后六辆,装的是炮弹。迫击炮打中一辆,炮弹被引着,一辆接一辆地炸。想掉头的车挤在路沟里,翻的翻,烧的烧,退路堵死了。
中间那段路,成了死路。
这一回网眼小了。
岗地上的那个师,把一个团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全压下来,打的是挤在路上的车和人。日军下车展开,往岗地上爬,爬到半坡就被打下去。
掷弹筒够不着高处,山炮来不及卸架,通信队的线被弹片切断,报话机喊不通。
十一军本队很快开始应对,一边利用强大火力回击,一边命令四下散开,向两边山岗进攻,占据有利地形。
横山勇扶着车门问身边的参谋:“前卫联队在哪?”
参谋说:“压在路沟里,上不来。军部直属队还剩不到一半。”
“把通信队集中起来,往北边发报,找第十二军!”
天黑下来,火还烧着。
到了后半夜,横山勇总算带着主力部队突围了。
山城方面的军队没敢再追,对他们来说,今天少说得打死上千鬼子!这是了不得的大功了,还要啥自行车!
这么一打,虽然十一军的损伤称不上惨重,但横山勇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士气再次低落下去。
更为关键的是,他不能再像前两天那样,把部队编在一起快速向北推进了。
为了避免这样的伏击,他不得不将部队散开,一边四下扫荡,一边小心翼翼朝北走。
而山城方面已经摩拳擦掌,命令第一、第六、第九战区继续调兵遣将,准备继续抽冷子打横山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