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大陆裂谷带下方,深达万米的地底。
这里是地壳与地幔交界的缓冲带,常年维持着足以将钢铁化作气态的极端高温。
那场震动整片大陆的自爆,余波早已平息。
寂灭之力贯穿地层造成的巨型空腔,也被倒灌的岩浆填补夯实。
按常理推断,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
哪怕是大泽境巅峰的武者,坠入这等地底深渊,也会在力量耗尽之后被烧成灰烬。
但无面王座偏偏是个异数。
粘稠的岩浆深处,一团微弱的生物电信号正在顽强地跳跃。
无面王座的意识从混沌中剥离出来,迎面撞上的便是全方位的神经痉挛。
那种连灵魂都要被烙铁烫穿的折磨,无休无止地考验着他的理智。
他没有眼睛,没有耳朵,连声带都已不复存在。
视野里只有无穷无尽的盲区。
但他能通过残存的神经末梢,捕捉到周围环境的物理参数。
高压!
粘稠!
炽热!
无面王座很快意识到自己正泡在岩浆里,而那引以为傲的完美血肉之躯,早就在自爆和希尔娜的寂灭之力双重摧残下,烧成了连渣都不剩的灰烬。
唯独留下了两样东西。
一颗被烧得通红,却依然在缓慢收缩舒张的心脏。
以及一颗被半透明生物薄膜死死包裹的大脑。
这两件器官,是当年钱儒林耗费了无数资源为他打造的核心。
钱儒林曾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核心不灭,无面王座便拥有理论上的永生。
而无面王座对于钱儒林向来是极其信任的,事实证明,教授的确是没有骗他!
这颗诡异的心脏,正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方式运作。
每一次跳动,它都会强行抽取周围岩浆中蕴含的狂暴热能,将其转化为维持大脑存活的生物电。
而大脑表面的那层薄膜,在高温炙烤下泛出冷硬的金属色泽,硬生生把岩浆的侵蚀挡在了外面。
没死。
竟然扛下来了。
无面王座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
情绪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夹杂着对希尔娜刻骨铭心的怨毒。
那个女人把他逼到了绝境,逼得他不得不舍弃一切来换取一线生机。
“那个疯女人,我一定要杀了她……”
“杀了她之后,我再去征服世界!”
狂喜过后,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
没死又能如何?
只剩下一个脑子和一颗心脏,困在这深达万米的地底岩浆层,跟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无法移动寸步。
只能随波逐流,在这片红色的汪洋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求生欲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
无面王座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掌控全局,绝不允许自己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永远被埋葬在地下。
躯体!
必须弄一具躯体。
没有血肉组织,那就用别的材料代替。
他开始试探性地将大脑中残存的神经元探出薄膜,去接触周围那滚烫的液态岩石。
滋啦!
神经元刚一探出,便被高温直接碳化。
剧烈的痛楚直击灵魂深处。
无面王座没退缩。
断了,就重新生长。
钱儒林打造的心脏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转换,只要岩浆的热能不枯竭,他的再生机制就不会停摆。
一次尝试。
十次尝试。
百次尝试。
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那些原本脆弱的神经元,在反复的毁灭与重塑中,悄然发生了变异。
它们逐渐适应了这极端的高温。
神经元的色泽从苍白转为暗红,表面甚至析出了一层细密的耐热晶体。
成了。
无面王座强忍着灵魂深处的疲倦,操控着这些变异的神经元,如同八爪鱼的触须般向四周延伸,深深扎进粘稠的岩浆之中。
他企图将这些液态的岩石聚拢,重塑四肢与躯干。
哗啦。
一团暗红色的岩浆被神经元强行扯了过来,附着在心脏下方,勉强堆叠出一条腿的轮廓。
还没等他稳住结构,那团岩浆便因为缺乏内部支撑,直接溃散,重新汇入汪洋。
失败!
液态物质,根本无法作为固定的躯壳。
无面王座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需要骨架。
神经元继续向岩浆层更深处探索。在这片区域的底部,散落着许多在高温高压下依然保持固态的深色矿石。
这些矿石密度极大,质地坚硬。
目标锁定。
神经元化作坚韧的藤蔓,缠绕住一块块深色矿石,将它们硬生生拉扯过来。
以心脏为中枢,矿石被神经元死死绑定,拼接成了一副粗犷且狰狞的骨架。
有了这层支撑,重塑躯体的计划才算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将更多的矿石拖拽过来,按照人类的骨骼比例,一点点搭建起胸腔,脊椎,盆骨。
每一次拼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去维持神经元的晶体化。
但这比起被永远困在地底的绝望,根本算不上什么。
“快了……就快了……”
无面王座在心底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犹如最虔诚的信徒。
随着时间的推移,矿石骨架在岩浆的冲刷下不断进行着微调。
无面王座将意识完全沉浸在这具新生的躯体之中。
他操控着变异的神经元,将周围的岩浆大口大口地吞噬压缩,随后附着在骨架表面。
那些流淌的液态岩石,成了他的肌肉与血液。
那些坚硬的深色矿石,化作了他的骨骼。
重塑的过程漫长且枯燥,每一步都需要极高的微操精度。
稍有差池,岩浆的温度失衡,刚成型的部位就会崩塌解体。
也是经过无数次尝试之后,无面王座发现自己可以通过调节心脏的跳动频率,来控制附着在骨架上的岩浆温度。
温度升高,岩浆变得更具流动性,便于塑形,温度降低,岩浆则会迅速硬化,形成坚固的表层装甲。
这种物理与化学交织的奇妙反应,让无面王座沉迷其中。
他甚至开始优化这具躯体的结构。
抛弃了人类脆弱的关节设计,改用高温熔融状态下的液态轴承连接,加固了胸腔的矿石厚度,确保核心万无一失。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时间失去了意义。
无面王座征服世界的信念在此刻变得更加坚韧!
他决不能死!
他答应过挚爱!
他一定要将清洗这个肮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