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
芙蕾梅笑得前仰後合，鱼尾在地面上拍得啪啪响，溅起一片细碎的泥土。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侧头看着赫伯特满身泥土的狼狈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看你，像什麽样子！」
她笑着挥了挥手，唤出一团温热的水流。
清澈的泉水从她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晃晃悠悠的水球，然後缓缓飘向赫伯特。
水球在他头顶悬停，然後无声地破裂。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他身上的污渍。
泥土被冲散，草屑被带走，那些乾涸的汗迹在水流中溶解，汇成浑浊的水流从他身上滑落，渗入身下的泥土。
泉水流过他的脸颊，顺着脖颈淌下，打湿了那件本就皱巴巴的白衫。
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变得半透明，勾勒出胸膛和腹部的肌肉线条。
水流继续往下，布料贴得更紧，侧腹的肌肉轮廓都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芙蕾梅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眉头忽然一挑。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舔了舔嘴唇。
「好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她轻声说，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赫伯特身侧，另一只手擡起来，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漉漉的发丝。她的动作很慢，带着某种蓄谋已久的从容。
洗白白了。
接下来，就要到正题了。
但在芙蕾梅动手之前，赫伯特却忽然擡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芙蕾梅，先等一下。」
芙蕾梅的动作顿住，不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嗯？」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赫伯特脸上转了一圈，确认他的表情里没有任何「不行了」的迹象。
嗯，面色红润，气息微乱，但眼神清亮。
确实只是「累了」，而不是「不行了」。
那为什麽要停下？
赫伯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芙蕾梅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赫伯特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笑道：「不是我，而是星球意志想让你帮一个小忙。」「帮忙？我能帮它什麽忙？」
芙蕾梅擡起头，下巴抵在他锁骨上，好奇地看着他。
「嗯。」
赫伯特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它想让大水覆盖整个星球。」
当然，让芙蕾梅「帮忙」只是个委婉的说法。
这其实是赫伯特主动跟星球的泛意识提出的请求。
对於芙蕾梅这样的史诗人鱼来说，能够亲身经历让大水覆盖整个星球的过程，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虽然感悟的效果会比正常情况弱一些一毕竟这终究是外力推动，而非她凭藉自身力量做到的。但足以让芙蕾梅在前进的道路上获得相当程度的提升。
芙蕾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瞳孔里映着赫伯特的笑颜，惊喜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真的可以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随即又有些底气不足地补充道：「我，我帕…」
人鱼小姐有些忐忑地咬了咬下唇。
让水元素覆盖整个星球？
这个范围太庞大了。
她虽然已经是史诗阶位，但这样的伟力，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万一搞砸了怎麽办？
万一做不到怎麽办？
万一……
「放心吧。」
赫伯特低下头，在她耳边用温和而笃定的声音轻声道：「我会一起帮助你的。」
芙蕾梅抿了抿嘴唇，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後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在亲眼见证了赫伯特那麽多的事迹之後，她现在几乎是无条件地相信赫伯特。
赫伯特看到芙蕾梅坚定而期待的样子後笑了起来，低垂着眼睛，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从星球意志那里获取的感悟分享给她。
那些关於水的记忆，关于洋流的记忆，关於雨水汇成溪流、溪流汇成江河、江河汇入海洋的记忆。同时，他又借用了泛意识的力量，将那本已微弱但仍未消散的权柄残渣作为杠杆，撬动这颗星球残存的水元素。
芙蕾梅很快进入状态。
她闭上眼睛，顺着赫伯特的引导，开始引动自身的力量。
水元素在她体内共鸣。
那些深埋在她血脉中的天赋，那些与生俱来却又从未真正发挥到极致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唤醒。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触动。
像是平静湖面上落入的一滴雨水，泛起细小的涟漪。
但很快，那涟漪开始扩散。
越来越快，越来越远，越来越深。
就像撬动了巨大的杠杆，那一点微小的触动，引动了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力量。
这不仅仅只是撬动了芙蕾梅体内的力量，更是撬动了这颗枯寂的星球的水之本源。
嗡
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战斗而产生的剧烈震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均匀的脉动。
像是这颗星球本身，正在缓缓苏醒。
然後一
嗤！
第一道水柱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水柱不粗，只有手臂粗细，从一道裂隙中冲出，在星界的光芒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但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无数道水柱从地底喷涌而出，从那些被龙息焚烧过的裂隙中，从那些被利爪撕裂的沟壑中，轻松地涌出。
瓦伦蒂娜和赫伯特之前乱来造成的破坏，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此刻的助力。
从大地各处涌出的泉水汇聚在一起，汇成溪流，汇成河流，汇成湖泊。
清澈的水流漫过那些被翻到地表的新土，漫过那些残留着焦痕的岩石，漫过那些曾经矗立着建筑如今只剩废墟的空地。
大水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芙蕾梅悬浮在水面上方，双手平伸，掌心朝下，七彩的鱼尾在水面上轻轻摆动。
她的眼睛闭着，表情专注而平静，呼吸与水的脉动完全同步。
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水流漫过大地的触感，感觉到水分渗入泥土的声音，感觉到那些乾涸了数千年的河床重新湿润的欣喜。
这是这颗星球盼了数千年的水。
赫伯特悬浮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将感悟和力量持续灌注。
他看着脚下不断上涨的水面，惊叹地点了点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天使降雨姬，巨龙犁地姬，人鱼灌溉姬……
自己的这些魔物娘天团，真是各个都有一身本领啊！
真棒！
水面还在上涨。
那些坑坑洼洼的废墟被淹没，那些新翻出来的泥土被浸润，那些残留的焦痕被冲刷。
大水漫过坑洞，漫过土丘，漫过裂隙，将这片被「蹂躏」了三天的大地，一寸一寸地覆盖。旧日的痕迹正在消失。
那些毁灭的印记，那些战斗的伤痕，那些长达数千年的死寂一一都在水中慢慢溶解，慢慢沉淀，慢慢变成大地的一部分。
芙蕾梅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缓缓抽离，但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就像是在填补一个存在了太久的空缺，在完成一件等了太久的事情。
但同时，又有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缓缓涌入她的身体之中，让她的气息缓步提升。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这是星球意志对她的回报！
赫伯特的感受没有芙蕾梅那麽深刻，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加一把劲，让水势上涨得更快一些。但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人鱼小姐忽然动了。
她没有继续全神贯注地施法，而是突然转身，一把抓住赫伯特的手掌。
「嗯？」
赫伯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大力从手腕上传来，眼睛睁大，下意识开口：「诶诶！等一下一」「不等哦！」
芙蕾梅狡黠一笑，鱼尾一甩，拽着赫伯特猛然向下，一头冲向了不断升高的洪水之中。
嗖！
扑通！
两人落入水中的瞬间，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们的身体。
赫伯特在水下懵逼地睁开眼睛，看到芙蕾梅就在他面前，冲着他灿然一笑。
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海藻般轻轻飘荡，七彩的鱼尾在身後摆动，鳞片在水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芒。人鱼小姐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狡黠，还有某种压抑了许久的、终於可以释放的期待。
赫伯特懂了。
自己果然还是要走这一遭。
「果然，逃不掉吗？」
赫伯特在水里吐出一串气泡，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多少让我休息一下嘛。」
「休息？那当然是不行的！」
芙蕾梅的声音在水中传来，带着特殊的共鸣，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她松开他的手，游到他身後，双手从後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笑眯眯道：
「我的英雄，你给了我这麽大的机会，那我肯定要好好回报你。」
赫伯特嘴角微抽，半放弃地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说道：「我的意思，可以等之後再报答我……嗯，看样子是不行了？」
芙蕾梅没有回答，只是摇着头轻笑了两声。
「嗬嗬~」
鱼尾轻轻摆动，推着赫伯特的後背，带着他向更深处游去。
与翻涌的水面不同，水下非常安静。
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死寂，而是一种温柔的、包裹一切的静谧。
水流从身边滑过，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像是这颗星球的心跳。
芙蕾梅趴在赫伯特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肩胛骨，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背部肌肉的起伏。
她的鱼尾不再摆动，任由水流带着他们缓缓下沉。
「你知道吗。」
忽然，芙蕾梅满是怅然的声音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做到这种事。」
赫伯特偏过头，看着她。
芙蕾梅的眼睛望着上方，那里有一层模糊的光斑，是星界光芒穿透水面的痕迹。
「让大水覆盖整个世界。」
她轻声说，语气里有感慨，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缓缓道：「哪怕是在我的族人眼里，恐怕连传说中的先祖都无法做到。」
用洪水淹没一整个世界。
毫无疑问，这是足以比肩神明的伟力。
芙蕾梅从未想过自己能有做出这种伟绩的一天。
一直以来，她最大的梦想也只是成为辅佐英雄，亲眼见证他的丰功伟业。
但现在……她竞然成为了故事的主角。
赫伯特笑了笑，只是握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轻声道：「这是我们的故事。」
芙蕾梅闻言也笑了起来，收紧了手臂。
「嗯。」
她的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谢谢啦，我的英雄大人。」
赫伯特摇摇头，正要说什麽，忽然感觉身後一轻一芙蕾梅一个翻身，绕到了他面前。
人鱼面对着少年，双手搭在他肩上，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长发在水里飘散，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亮得惊人。
「所以·……」
芙蕾梅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孤度，愉悦道：「我可要好好报答你一番。」
「顺便，也领取一下我应得的奖励~」
话音未落，她凑上前，吻住了他。
水下没有声音。
只有水流从身边滑过，只有两颗心跳在寂静中共振。
芙蕾梅的唇很凉，带着水的清冽，但舌尖却是温热的。
赫伯特的手扶上她的腰，指尖触到那些光滑的鳞片，能感觉到鳞片下肌肉的微微绷紧。
芙蕾梅的鱼尾缠了上来，鳞片擦过他的小腿，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把他拉得更近，直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缝隙。
水面之上，大水仍在蔓延。
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水柱已经渐渐平息，但水流并没有停止。
它们汇聚成河，汇成湖，汇成海，向着更远的地方奔涌。
水位在上涨。
一寸一寸，一尺一尺。
遍布大地的坑洞被填满，突起的土丘被淹没，一切都在水下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水面之下，涟漪开始荡漾。
水流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缓的、均匀的流淌，而是开始有了起伏，有了涡旋，有了某种不安分的涌动。《新世纪》第一章，第四节：
「第三日，人鱼带来了水，涤净了残留的污浊。」
「大洪水淹没了旧日的一切，也带来了一整日的浪涛。」
星门前。
两道身影顶在一起，经过三天的忍耐，两人终於谁也不服谁地嚷了起来。
「一起就一起！谁怕谁！」
克雷缇咬着牙，彻底豁出去了，底气不足地大声嚷道：「我堂堂大魔鬼，难道还会怕你个吸血鬼不成！」
另一边，计划终於得逞的伊莉莎则是努力憋住笑意，做出恼火的气鼓鼓样子，同样咬牙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你到时候可千万别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