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中,银月女神艾丝佩莅慵懒地半靠在神座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
「哼~」
池现在的心情不错。
准确来说,是相当不错。
就在不久之前,池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权柄被人悄悄撬动了一下。
有人在偷偷盗取池的力量,试图涉足【月亮】领域本身。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艾丝佩莅的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好奇。
哟嚅?
竞然还有人敢觊觎我的权柄?
多新鲜呐!
「让我想想,上一次有白痴这麽做是什麽时候的事情?」
艾丝佩莅靠在神座上,嘴角轻松地翘起,开始回忆。
嗯……好像是几百年前?还是几千年前来着?
池记不太清了。
反正那时候有个不知死活的邪教徒,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一些月亮的碎片,就觉得自己能成为新的月亮之神。
结果嘛……
艾丝佩莅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个倒霉蛋在举行仪式的当晚,就被池随手一道月光打成了筛子。
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说,这些家夥怎麽就不长记性呢?」
艾丝佩莅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作为在古神中都有着特殊地位的银月女神,【月亮】是池的核心神职。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池最重要的神职,没有之一。
对於立身之本的主神职,哪怕银月女神的脾气再好,也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对它有所觊舰。
而平时,也没有诸神会对这个不算特别强大的神职有什麽邪念。
说得再直白一点一一池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去想。
银月女神或许没有突出的战斗力,但有人可是非常的武德充沛。
太阳神或许不会时刻保护着银月女神,有可能会因为傲慢而疏於保护,最终遗憾地失去自己的妹妹。但池一定会在事後为银月女神复仇,会彻底毁灭任何与这件事有任何关联的仇敌。
没有人愿意看到烈日的复仇之焰从天降落。
这麽多年了,基本没有人会有胆量涉足任何与月亮有关的领域。
只有一些真正什麽都不懂的白痴,像是那些因为月亮崇拜而诞生的萨满精魂,才会无意识地将自己视作是月亮的化身。
也正因为它们是真的什麽都不明白,只是靠着本能行动,反倒是不好批评它们的僭越之举。索性,艾丝佩技是仁慈的。
对於能够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无知者,池一般也都只是轻轻敲打一番,收回力量後便将这件事翻篇。甚至是给他们一个转正的机会,通过考验後就将其直接收编进银月教会。
而对於执迷不悟,反倒想要继续夺取权柄的白痴,它们的下场也非常容易猜到。
银月女神是仁慈、善良的,这点不假。
但「血月女神」可没有那麽多的偶像包袱。
处在血月状态下的艾丝佩莅完全是另一个心态,对於消灭那些家夥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想不到吧,我还有二阶段哒!
「嗬嗬,让我看看,这次的小家夥会是什麽态度呢?」
艾丝佩莅优哉游哉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凭藉微弱的联系探查一番。
难得有这样的小插曲,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结果,刚一探查,池就疑惑地轻「咦」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咦?」
对方,竞然不在凡间?
艾丝佩莅与对方的联系极其微弱,似乎相隔了非常遥远的距离。
难不成是我的错觉吗?
不对,没有错,但对方的位置不是在凡间,而是在……星界之中?
这就有点奇怪了。
如果是在星界之中,艾丝佩莅应该是感知不到的才对。
和信仰诸神不同,身为古神的池并没有将自己的信仰传播得那麽广,没有那麽大的控制欲。可为什麽,自己还会与对方有所联系呢?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
忽然,艾丝佩药想到了一种可能,表情稍稍变得严肃起来,半靠在神座上的姿势也坐直了。「如果说,我和这个小家夥之间本就有关联?是我的神眷者呢?」
池想了想,然後缓缓点头,觉得这种猜想是可以成立的。
星界虽然广袤遥远,但也无法阻隔凡人与神明之间的信仰联系。
因为是古神出身,对势力也没有兴趣,所以艾丝佩菽的银月教会不能说是没有吧,但规模也可以说是相当小。
反正池也不需要教会帮助自己散播信仰和放牧信徒,单纯只是一个帮忙处理杂事的小帮手。但正因为人少,所以那些神职人员都是艾丝佩技比较喜欢的小家夥,差不多都是这些年亲手提拔的。神圣月光独角兽啊、月之精灵的圣女啊、月光妖精啊……她们可都是非常听话的好孩子。
「难道说,是哪个小家夥这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我求救?」
距离太遥远,祈祷也没办法传达到自己的耳畔,但撬动力量肯定会引起自己的注意。
一想到这种可能,艾丝佩莅就开始感知与所有神眷者的联系。
不查不知道,这一查,竟然有好几位神眷者此刻都身处在星界等池难以准确辨别位置的区域。而那个引动力量的,果然是自己的神眷者!
真的是在求救!
「谁敢动我的人?」
艾丝佩莅这下子彻底坐直了,目光炯炯地看向感知中的方向。
不管对方是谁,敢动池的人,就要做好承受银月怒火的准备。
「孩子别怕,我这就来救你!」
担心情况危急,银月女神也没有顾及太多,直接将自己的意识降临到了那个「求救的神眷者」身上。神力在池的指尖凝聚,月光的锋刃蓄势待发。
不管是什麽敌人在欺负池的神眷者,池都要让对方知道知道,什麽叫「银月的怒火」!
然後……
池就麻了。
意识降临的瞬间,艾丝佩莅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池的感知在第一时间扫过周围的环境,寻找敌人的踪迹,评估战场的局势,计算出手的最佳时机。「孩子!我来救……」
然後,池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艾丝佩技沉默了。
预想中的战斗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没有什麽狰狞的邪物,没有什麽险恶的陷阱,没有什麽生死一线的危机。
天地之间,只有浓郁得像化不开墨水的夜色。
那夜色深沉而静谧,很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黑夜,而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召唤而来的长夜。
艾丝佩莅能感觉到,那是黑夜的力量,是某位黑夜眷族的手笔。
而在夜色之中,一轮巨大的银月虚影悬挂在天空。
那月影并不凝实,边缘还有些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烟。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惊人。
清冷的光辉从月影中洒落,在水面上铺开一条银光闪闪的道路。
那条道路从海面延伸向天际,一直通向某个艾丝佩技无法看清的远方。
而在那条道路上,无数亡魂正在前行。
池们排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队,沉默地、缓慢地、坚定地向前走着。
有些亡魂的身体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有些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但无一例外,池们都在顺着那条月光铺就的道路,走向某个艾丝佩技能够感知到的终点。
「这是……灵魂通道?」
艾丝佩莅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虽然对前因後果都完全不清楚,但池还是一瞬间弄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夜幕、月色、灵魂通道……原来是这样。
不是有人在觊觎池的权柄,也不是有人在试图夺取池的力量。
而是有人在举行一场规模非常庞大的祭礼。
有人在用月光为那些迷途的亡魂指引方向,引导池们通向往生。
想到这里,艾丝佩莪心中一松,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
嗨,原来没有遇到危险啊。
池刚才还以为自己的神眷者遇到了什麽生死危机,急急忙忙就冲过来了。
结果……
人家只是在办正事。
不对,应该说,人家办的才是真正的正事。
艾丝佩技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在稍稍放松之後,池才终於有精力注意其他事物,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听话的孩子,竞然敢偷偷引动自己的力量。
真是的。
又不是不给你们用,跟我提前说一下就行呀!
这种为亡魂送行又不是什麽坏事,只要说一声,自己肯定是会同意的啊。
到底是……
艾丝佩技将感知聚焦在那个引动自己力量的源头。
然後,池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不是!怎麽是你啊!」
艾丝佩莅认出了那张脸,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是克雷缇。
那个不久前才刚刚被池收为神眷者的小魔鬼。
哦,原来是她呀。
既然是她不懂规矩的话,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才刚成为神眷者不久,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不知道该怎麽正确地向女神祈祷和借用力量。这也正常。
没事了……
艾丝佩莅正想收回意识,不再打扰这场祭礼,结果目光一扫,又看到了另一个人。
「不对!怎麽是你们!」
艾丝佩莅心头一乱,看着那个特徵极其显眼的白发少年!
赫伯特!
不是,怎麽老是你啊?
怎麽哪里都有你……哦,不对,克雷缇跟赫伯特出现在一起是很正常的。
按照他们之间的关系,两人形影不离才是常态。
但你们两个怎麽跑到星界里来了?
你们两个到底在干嘛啊!
艾丝佩莅在心里吐槽着,正准备仔细看看这两人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然後,池察觉到了不对。
「………嗯?」
不对。
很不对劲。
另一边的神国中,艾丝佩莅的表情忽然一变。
「嗯!!?」
社体会着从神眷者身体里传来的共感。
那是神眷者与神明之间特有的联系,是信仰的纽带,也是情感的桥梁。
通过这种联系,神明可以感知到神眷者的状态,可以回应社们的祈祷,可以在必要时赐下力量。而现在,通过这条纽带,艾丝佩持感知到了一些……池不太想感知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几乎要将池淹没的情感。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不是绝望。
而是………
艾丝佩莪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池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了神座上。
好半天,池才回过神来。
然後,池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而是羞耻的红。
不,也不完全是羞耻。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又来!!?」
神国中的艾丝佩技声音都变了调,咬牙道:「你们两个……真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就爱做这种事情?」
池想起之前那一次,在凡间的时候,克雷缇和赫伯特就曾经干过这种事。
那时候池还只是无意中瞥了一眼,就赶紧把感知收回去了。
结果现在呢?
又来一次?
而且,怎麽又用我的力量来助兴!!?
艾丝佩莅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恼怒之下,池都忘记了要隐藏的事情,打算跟这两个不尊重女神的家夥爆了。
结果……池又察觉到了异常。
好像,还有不对的地方?
人数好像不太对。
艾丝佩莅再次仔细感知了一下,绷不住地吐槽起来。
「不对,怎麽是……你们仨啊!!?」
在那共感之中,似乎还有除了赫伯特与克雷缇之外第三个人的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被另外两人的气息掩盖了大半,但确实存在。
再一仔细感知,发现克雷缇被夹在了两人中间,正在遭遇围攻……
银月女神在这一刻彻底麻了。
你们拿我的力量当配菜也就算了,怎麽还带其他人一起享受啊!
三个人?
三个人一起?
你们到底在搞什麽啊!
艾丝佩莅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什麽都说不出来。
社的大脑一片空白。
麻了,真的麻了。
这和之前有一定心理准备的窥视不同,这次完全是突发事件。
池纯纯是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
就这麽一头撞了进来。
这简直就是当头棒喝!
不对,就当头一棒一一还是物理上的!
「你们……唔!!!」
艾丝佩莅刚想说什麽,却忽然闭上了嘴。
因为通过共感,池能感觉到,克雷缇那边……出了点状况。
具体是什麽状况,池不太想细想。
但总之,克雷缇被堵住嘴了。
於是,银月女神也被堵住了嘴。
什麽也说不出了。
也什麽都不想说了。
算了。
累了。
艾丝佩莅现在什麽都不想管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们爱干嘛干嘛吧。
适应了。
真的适应了……
他妈的。
都毁灭吧!
《新世纪》第一章,第五节:
「第四日,洪水不再上涨,波涛停歇,夜的使者带来了黑夜。」
「长夜降临。」
「夜色下,灵界之门敞开,旧世纪的亡魂们找到了通往归途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