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轻轻点头:“是我。”
“走吧,顾教授。”
“折腾一上午,也该吃饭了。”
顾廷山看了看沈飞,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米格-29,忽然把笔记本往怀里一塞,重重点了点头:“行行,都听你的。”
说完,
他跟着沈飞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
半个小时后。
库宾卡空军基地军官餐厅。
长桌上摆满了烤肉、红肠、腌黄瓜和黑面包,桌子中间还整整齐齐放着十几瓶伏特加。
毛熊一方来了七个人。
除了负责接待的巴甫洛夫中将,还有瓦西里、安德烈、白天那名空军上校,以及三名来自空军和对外军事合作部门的军官。
访问团的人刚刚坐下,顾廷山便掏出笔记本,准备继续问问米格-29的事情。
巴甫洛夫却抬手压住了他的本子:“顾教授,今天晚上不谈飞机。”
“工作是工作,朋友是朋友。”
“咱们先喝酒,等喝痛快了,明天坐到谈判桌上,什么都好说。”
说完,他拿起一瓶伏特加,亲自把桌上的酒杯全部倒满。
这是毛熊对外军事合作部门用了很多年的老套路,正式谈判以前,先把对方拉上酒桌。
能把人喝服,便能在气势上先压过一头。
即便喝不服,也能让对方第二天顶着宿醉坐上谈判桌。
听说白象以前派人来采购装备,第一天晚上便被他们喝得连房间都找不到,第二天谈判时说话都少了几分底气。
靠着这一招,毛熊没少在军贸谈判里占便宜。
巴甫洛夫显然认为,华夏代表团也不会例外。
访问团团长没有推辞,只是转头看向沈飞,上级把沈飞塞进访问团,为的就是这一刻。
沈飞看了一眼顾廷山几人的年纪,伸手把他们面前的酒杯全部拿了过来:“顾教授他们明天还要参观,不能喝多。”
“华夏这边,我来陪你们。”
巴甫洛夫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左右六名毛熊军官,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意:“你想一个人陪我们七个?”
沈飞拿起酒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那就喝呗。”
巴甫洛夫脸上的笑容更浓,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第一杯,为华夏和毛熊的友谊。”
众人同时举杯。
沈飞仰起头,将满满一杯伏特加喝了下去。
烈酒顺着喉咙进入胃里,却没有让他的表情发生任何变化。
“好!”安德烈用力拍了拍桌子,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这一杯,为军人的勇气。”
沈飞没有废话,再次一饮而尽。
紧接着是瓦西里。
然后是白天负责接待的空军上校。
剩下三名毛熊军官也先后站了起来。
七个人轮流敬了一圈,每个人只喝了一杯,沈飞却整整喝了七杯。
巴甫洛夫看着依旧面不改色的沈飞,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华夏军人,果然痛快。”
“继续倒酒!”
第二轮很快开始。
餐厅里的气氛也逐渐热闹起来。
安德烈拍着桌子唱起了《喀秋莎》,几名毛熊军官很快跟着唱了起来。
瓦西里端着酒杯敲打节拍,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就连顾廷山几人都被这种气氛感染,不时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酒桌上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众人聊着飞行员、战场和各自军队里发生过的趣事,谁都没有再提飞机和采购。
短短半个小时,桌边已经多了六个空酒瓶。
毛熊一方的脸色也逐渐红了起来。
尤其是那名负责接待的空军上校,眼神已经有些发直,笑声却比刚才更大。
反观沈飞。
眼神清醒,呼吸平稳,就连端杯子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巴甫洛夫心里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七个人已经分别敬了沈飞三杯。
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只喝了三杯,沈飞却一个人喝了二十一杯。
可看沈飞现在的样子,仿佛刚才喝下去的不是伏特加,而是二十一杯凉白开。
就在巴甫洛夫准备让人先上热汤的时候,沈飞却拿起了酒瓶:“刚才一直是你们敬我,按照华夏的规矩,有敬就得有回。”
“现在该我敬你们了。”
七名毛熊军官脸上的笑容同时停顿了一下。
沈飞首先看向巴甫洛夫,给两人的酒杯全部倒满:“不好意思啊。”
“刚才开场那杯算大家一起喝的,不算您单独敬我,这杯我给您补上。”
“我干了。”
说完,
沈飞仰头喝干了杯里的伏特加。
巴甫洛夫张了张嘴,明明觉得这套说法有些不对,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端起酒杯,跟着喝了下去。
沈飞重新倒满酒杯,又看向瓦西里:“不好意思啊。”
“咱们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有单独喝过,这杯必须补上。”
“我干了。”
瓦西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盯着沈飞看了两秒,终于明白这个家伙想干什么:“沈,你是故意的。”
沈飞放下空酒杯,认真地点了点头:“对,该你了。”
瓦西里嘴角抽动了一下,只能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紧接着轮到安德烈。
沈飞给两人倒满酒,脸上再次露出了客气的笑容:“不好意思啊,你上次带格鲁乌去华夏交流,我一直没有单独给你接风。”
“这杯我干了。”
安德烈瞪大眼睛:“这里是毛熊,哪有客人给主人接风的?”
沈飞已经喝完了杯里的酒:“别在意这些细节。”
周围几名华夏专家再也忍不住,全都低下头憋起了笑。
安德烈黑着脸喝完一杯,刚要放下酒杯,身体便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沈飞很快看向白天那名空军上校:“不好意思啊。”
“白天在停机坪让你改了一次参观安排,确实给你添麻烦了,这杯我给你赔罪,我干了。”
空军上校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他当然听得出来,沈飞这根本不是赔罪。
可巴甫洛夫和其他人都在旁边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把酒喝下去。
烈酒刚刚入喉,上校便捂住嘴,身体猛地晃了两下。
他想要坐回椅子,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整个餐厅安静了一瞬。
沈飞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啊,椅子在旁边。”
几名华夏专家终于没忍住,餐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两名毛熊士兵连忙走进来,将已经失去意识的上校抬了出去。
沈飞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拿起酒瓶,继续看向剩下三名毛熊军官:“不好意思啊。”
“刚才你们三位是一起敬我的,我要是只回一杯,显得不够重视。”
“所以我分别敬。”
“我先干了。”
三名毛熊军官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意识到前面那七个人轮流敬一个人的办法,已经被沈飞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而且沈飞找出来的理由一个比一个客气。
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
又是三杯伏特加下肚。
第二名毛熊军官趴在桌上。
第三名毛熊军官抱着面包篮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唱起了军歌。
第四名军官虽然还坐得笔直,眼神却始终盯着面前的空盘子,仿佛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巴甫洛夫看着一个个倒下的部下,脸上的醉意都被吓醒了几分:“周,今天喝得已经很痛快了,要不然咱们就到这里?”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酒杯:“不是您说的吗?先喝痛快了,再谈生意。”
巴甫洛夫用力点头:“对,我们已经很痛快了。”
沈飞抬起头,表情十分无辜:“可是我还没有啊。”
巴甫洛夫的表情彻底僵住。
沈飞再次拿起酒瓶:“不好意思啊,刚才这句话可能让您不太高兴了,这杯算我自罚。”
“我干了。”
沈飞仰头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巴甫洛夫看着那个重新满起来的酒杯,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几下:“你不是已经自罚了吗?”
沈飞点了点头,把酒瓶递到他的面前:“我罚完了,现在该您回一个了。”
巴甫洛夫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今天坐在这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华夏随行警卫。
这是华夏专门给他们准备的酒桌重武器。
几秒钟后,巴甫洛夫咬了咬牙,还是把自己的酒杯倒满:“毛熊军人,绝不会在酒桌上认输。”
两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
沈飞一饮而尽。
巴甫洛夫同样仰起头,将整杯伏特加灌进嘴里。
他放下酒杯,身体笔直地坐了几秒,随后缓缓向前倒去。
砰的一声。
巴甫洛夫的脑袋砸在桌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安德烈成了七个人里最后一个还能坐着的人,双手撑着桌子,努力睁大眼睛,面前的沈飞却依旧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不对。”
“你肯定作弊了。”
沈飞拿起最后半瓶伏特加,在安德烈面前晃了晃:“不好意思啊。”
“以前训练、格斗、射击,你好像都没赢过我。”
“今天是喝酒,我本来想让你一次。”
安德烈咬着牙抬起头:“那你让我啊。”
沈飞给两人的杯子倒满,笑着摇了摇头:“可惜今天关系到国家的事情,不能让。”
“我干了。”
安德烈死死盯着沈飞,端起酒杯便往嘴里灌。
一杯酒刚刚喝完,他便仰面倒在椅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混蛋……”
餐厅彻底安静下来。
七名毛熊军官,无一幸免。
顾廷山看着横七竖八趴在桌边的众人,又看了看依旧眼神清醒的沈飞,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访问团团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知道上面为什么一定要带他来了吧?”
顾廷山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沈飞放下酒杯,重新拿起那份始终没有打开的采购文件:“现在能谈生意了吗?”
趴在桌上的巴甫洛夫突然抬起半张脸,含糊不清地挤出几个字:“苏……苏-27……”
“不卖……”
沈飞重新拿起酒瓶:“不好意思啊,刚才没听清,要不然咱们再喝一杯,您重新说?”
巴甫洛夫看了一眼酒瓶,立刻闭上眼睛,彻底没了动静。
沈飞等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是真喝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