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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十三太保,滇南集结!

    救护车沿着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越开越远,车轮卷起的灰尘被风推回院墙,过了很久才慢慢落下。

    沈飞隔着蒙尘的后车窗,他还能看见许秋萍抱着那个旧本子,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夹在指间,哪怕车身颠簸,她也没有把手松开。

    她大概还是不放心。

    向南替他拉开吉普车门,等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道:“总教官,名单上还剩多少人?”

    “很多。”沈飞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将那份已经翻出毛边的名单放在膝盖上:“有的还能找到,有的搬了家,还有几个已经几年没有音讯。”

    “地方上的同志会继续查,我们先回军区。”

    向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吉普驶出村子以后,车厢里一直很安静。

    名单随着车身轻轻晃动,一个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从沈飞眼前掠过,他忽然想起梁文生那句那我这三年算什么,又想起许秋萍递过本子时,小心翼翼问他名字有没有写错的模样。

    录取通知书还能补,冒名顶替的人也能抓。

    可一个人在最该往前走的年纪,被人硬生生从原本的人生里推了下去,那几年怎么补?

    许秋萍被一遍遍逼着怀疑自己以后,又要花多少年,才能重新相信自己的名字?

    没有人能回答。

    傍晚七点多,吉普刚驶进羊城军区大门,刘建国便从值班楼里快步跑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贴着封条的红色文件袋,作训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洇出一片深色,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

    “金三角的目标基地已经核实!”

    沈飞推开车门,脚还没有落地便开口问道:“位置准不准?”

    “老邱和当年送他过去的司机分开问了三遍,情报处又把十三行、郑宝昌和阿富国任务里的旧材料全调了出来,几条线最后指向同一处山谷。”刘建国将文件袋递过去,声音又沉了一些:“境外的情报人员也看过照片,错不了。”

    “司令员和政委都在作战室等你。”

    ........

    十分钟后,

    沈飞推开作战室的房门。

    一张放大的缅甸东部地形图已经铺满长桌,山脉、河流和为数不多的道路被不同颜色的铅笔标了出来。

    地图中央有一个刚画上去不久的红圈,旁边摆着几张从远距离拍摄的黑白照片,画面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山谷入口的木制哨塔和藏在林子边缘的长条仓房。

    周振邦站在地图旁,手里的茶缸早就凉了。

    赵国华和情报处的几名干部分坐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摊着材料,作战室里的烟灰缸已经塞满烟头,却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开窗。

    沈飞立正敬礼:“报告司令员、政委,沈飞奉命前来报到!”

    周振邦抬手回礼,第一句话问的却不是任务:“那个姑娘怎么样?”

    “医生已经接走了。”沈飞停顿片刻,如实说道:“情况不太好。”

    “她现在每天都在本子上写自己的名字,觉得是学校把名字认错了,所以才没把通知书给她。”

    作战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国华摘下眼镜,用手指慢慢按了按鼻梁。周振邦握着茶缸的手一点点收紧,过了几秒才骂出一句:“这帮畜生,拿走人家的路还不算,非得把人逼疯了才甘心!”

    他将茶缸重重放回桌上,指向地图中央的红圈:“位置就在这里。”

    “掸邦东部山地,一座废弃木料场改出来的基地,正面只有一条能走汽车的土路,后山还有两条骡马道。”

    “平时负责看守的武装人员在六十到八十人之间,附近一支地方武装跟他们有利益往来,枪声一响,最快两个小时就能赶过来。”

    情报处干部跟着将一张照片推到沈飞面前:“照片是三天前拍到的。两座仓库,一处制毒工棚,外围有雷区和暗哨。渡鸦本人是否在里面,目前还不能确定,但他的一个重要手下近期一直住在这里,境内几条线送出去的人,也会先在这里中转。”

    沈飞没有先问武器,也没有看那几处火力点,而是抬起头问道:“里面现在有多少被拐过去的人?”

    “准确人数不知道。”对方又抽出一页暗账:“过去一年半,至少有三十七个人被送进基地,其中一部分已经转去矿区和其他营地。现有情报只能确认,谷里至少还关着十几个人,年纪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二岁。”

    那页纸上的账记得很细。

    年龄、男女、身体情况,甚至能不能干重活,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有一个用外币结算的价钱。

    可本该放名字的地方,有的只画了一道横线,有的干脆用男一女三代替,仿佛被送进山里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批等待转手的货。

    沈飞看着最下面那个十二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捏住纸角的手指却慢慢绷紧。

    周振邦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低沉地说道:“境内几处联络点接连出事,渡鸦应该已经收到风声。”

    “今天下午,基地开始集中骡马,仓库里的东西也在往外搬。”

    “情报部门判断,他们最迟明晚就会转移。”

    “一旦人被拆散送进不同矿区,咱们就算端掉基地,也未必找得回来了。”

    沈飞把暗账放回桌上:“报告司令员,请求南国利剑立即执行营救任务。”

    “急什么?”周振邦瞪了他一眼,嘴里虽然在骂,人却已经伸手拿起红色电话:“老子把你叫过来,就是让你站在这里看地图的?”

    电话很快接通。

    周振邦听了几句,将话筒递向沈飞:“何首长找你。”

    沈飞立即接过电话,挺直身体:“报告何首长,我是沈飞!”

    何志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任何寒暄:“相关情况我已经看过。”

    “上级原则上同意行动,西南方向会提供必要协助,但有两条必须记住。”

    “第一,行动范围只能限制在目标山谷,不能把局面扩大;第二,人要救,账本和能够证明渡鸦身份的材料也要拿回来。”

    “你准备带多少人?”

    沈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周振邦。

    十三太保早已不是最初那支始终待在白云山的小队,前段时间,他们中的几名教官陆续被其他军区借走,有人在帮兄弟部队补山地渗透,有人在带小组协同,按照原来的安排,最晚的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周振邦看懂了他的意思,直接把另一部电话拉到面前:“你只管报方案,人我给你要回来。”

    沈飞这才对着话筒回答:“报告何首长,南国利剑十三名核心队员,我亲自带队。”

    “留营人员今晚先走,外派人员不再返回羊城,由所在军区直接送往最近的军用机场,明天在滇南前进机场会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何志远问道,“来得及吗?”

    “来得及。”沈飞盯着地图上的两条骡马道:“先遣组提前出发核准道路和接应点,队伍到齐后直接进入目标区,不在羊城浪费时间。”

    何志远沉声说道:“好,我让总参下召回命令。”

    “沈飞,那些孩子要带回来,你的人也得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

    电话挂断以后,周振邦已经拨通了另一条线路。他甚至没等对面把话说完,便直接开口:“人,是你们从南国利剑借去的;本事,也教了你们十几天。”

    “现在有任务,立即放人!”

    对面似乎解释了几句。

    周振邦眉毛一竖:“什么叫最后两天训练还没结束?”

    “少一天能把你的兵练废了?不许让他先回羊城,拿到命令以后直接送机场,目的地和接头方式会有人通知你们。”

    他说完便挂断电话,又拨出下一个号码。赵国华看着他连催几家兄弟军区,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忍不住提醒道:“说话客气点,人家这些日子也没亏待咱们的兵。”

    “借人的时候,个个跟我称兄道弟,现在我要人,一个个又舍不得放。”周振邦嘴上抱怨,拨号的动作却没有停:“我再客气两句,等他们把人送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沈飞看着那部不断拨出的电话,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了下来。

    他重新俯身看向地图,开始跟情报处核对飞机落点、向导位置和境外联络方式。

    这次不是十四个人从白云山整整齐齐走出去。

    他们已经被撒向不同的训练场,成了替全军磨刀的教官。

    可真正的战斗到来时,那道命令会越过几千里路,把散出去的人重新收拢到一起。

    .........

    晚上九点二十分,白云山训练基地响起紧急集合哨。

    留在基地的教官和队员迅速赶到作训室,向南、雷大鸣、江白和赵石头站在最前面。

    墙边的木架上还空着几个挂装备的位置,名牌下面只剩整齐盘好的背带,那是外派教官离开前亲手收拾好的。

    向南抬手敬礼:“报告总教官,留营人员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沈飞回礼以后,将那张目标区域地图挂上黑板:“境外营救任务,目标位于缅甸金三角。”

    “基地里关着被人从国内骗走、拐走的年轻人,敌方已经开始转移物资,我们今晚前往滇南。”

    雷大鸣的目光先落在地图上,随即又看向墙边那些空位置:“总教官,外面的兄弟呢?”

    沈飞回答道,“召回命令已经发出,他们不回羊城,直接从所在军区转场,明天在前进机场会合。”

    雷大鸣点了点头,脸上再也没有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那就好,少谁都行,收拾渡鸦,不能少他们。”

    江白正在翻看暗账,看到那些用年龄代替姓名的记录,手指忽然停了下来:“这些人贩子,是不是觉得没有名字,就没人会找了?”

    “他们不是觉得没人找。”向南看着那一行行价钱,声音冷得厉害:“他们根本没把人当人。”

    赵石头一直没有开口。

    他将地图拉近一些,仔细看过山谷背后的等高线,随后抬手指向其中一条只有当地人才会走的骡马道:“报告总教官,他们要转移人,大路容易被盯住,最可能走这里。林子密,坡也陡,车进不去,只能靠骡马。”

    沈飞点头:“我也是这么判断。”

    “我们提前过去,就是要先把这两条路看死。至于怎么进基地,等情报和人员到齐以后再定。”

    雷大鸣咬着牙问道:“渡鸦要活的?”

    “能抓活的,必须抓活的。”沈飞将许秋萍的名字写在黑板一角,粉笔划过板面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欠的不是一条命,也不是一笔钱。十三行、鸿达、郑宝昌,还有那些被卖掉的通知书,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让他死在山里,太便宜他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名字上。

    沈飞没有讲许秋萍坐在门槛上的样子,也没有说她已经写了两年自己的名字。

    可向南知道,其他人也从那份调查材料里看见过类似的东西。

    一间作训室突然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过了片刻,沈飞才放下粉笔:“任务只有三个目标。”

    “救出被关押人员,带回能够指向渡鸦的证据,活捉基地内的重要人物。”

    “准备时间四十分钟。”

    “山地装备、备用药品和足够两天使用的弹药全部带齐,其他东西到了滇南再补。”

    向南率先挺直身体:“是!”

    众人转身冲向装备室,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遍整栋楼。

    雷大鸣经过墙边时停了一下,将几只空着的装备钩重新掰正,随后才追上前面的队伍。

    同一时间,几千里外的不同训练场上,也陆续有电话响起。

    有人刚带完夜间渗透,身上的泥还没有拍干净,有人正蹲在沙盘旁,给兄弟部队讲第二天的对抗方案。

    还有人已经熄灯休息,却在听见南国利剑紧急召回以后,几乎没有多问一句,便翻身下床,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

    他们不知道任务目标,也不知道这一趟要走多远。

    收到的命令上只有一个临时集结地点,以及一句加粗的要求,不得返回原驻地,立即转赴滇南。

    ......

    而在遥远的缅甸东部,那座藏在群山里的基地同样亮了一夜的灯。

    仓库外拴满骡马,武装守卫不断把木箱和麻袋搬出工棚。

    十几个被关押的人排成一列,脚下是还没有干透的泥,一名守卫拿着账本挨个清点,却只喊号码,从来不喊名字。

    队伍最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趁守卫转身,从灶膛旁捡起一截烧黑的木炭。

    她借着整理鞋带蹲下去,把木炭藏进袖口,经过木屋外墙时,又故意放慢半步,在靠近地面的木板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林小满,华夏人。

    她想了想,又把曾经关在这里、后来却再也没有回来的几个人写在下面。

    有的只知道小名,有的连家住哪里都说不清,她便把自己记得的东西全部写上,生怕以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这里。

    旁边的小男孩看见了,怯怯地问道:“小满姐,写这个有用吗?”

    女孩把木炭攥回掌心,低着头跟上队伍:“我不知道。”

    小男孩问道,“那为什么还写?”

    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墙角。

    守卫催促的骂声已经响起,她不敢再停,只能小声说道:“万一真有人找到这里,至少能知道我们叫什么。”

    小男孩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被关了太久,久到不敢相信还会有人翻过那么多山,来到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女孩其实也不敢相信。

    可就在他们被赶进山路的时候,羊城军区机场的跑道灯已经全部亮起。

    第一架运输机开始滑向跑道,留营的南国利剑队员坐在昏暗的机舱里,外派各地的教官也正从不同方向赶往军用机场。

    散出去的十三把刀,正在朝同一个地方重新合拢。

    这一次,活人要带回来。

    名字,也一个都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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