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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祖宗,二呢?

    方星河的这一刀,如同雷霆霹雳般砍在影视圈所有既得利益者的身上,引发了超级剧烈的震动。为什麽是所有既得利益者?

    因为此时的编剧根本没有什麽利益,纯纯是根毛。

    全口径2.5%的编剧分红,乍一看上去是一个好小好小的数字,但现实情况是,1.8%的分红就引发了好莱坞全部资本的抵抗,最终形成了编剧大罢工。

    视线落回国内,几乎全产业链条中的所有人都在背地里骂他“没事找事”。

    呃,其实这是美化过後的说辞,原话挺脏的,越是私密场合越脏。

    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非政治领域里,从来没有人能够用一场发言得罪了如此之多的同行。

    方哥轻而易举的就创造了一个新纪录……

    导演不开心,因为头上忽然要多出一个嘛嘛。

    以往的电视剧导演只需要向投资人负责,去掉不常来的制片人之後,片场大权基本全归导演,对大牌明星保持关照也就够了。

    以後好了,编剧一跃而起,分走好大一块权力,那我这导演还牛个鸡毛?

    都不提别的,以後我跟编剧同时看上一个小演员,谁前谁後?

    其实睡不睡的只是小事,不愿意睡的自然有经纪公司保护,愿意睡的根本睡不过来,腰子不够用也怕人家反咬。

    真正的问题在於,片场权力是导演最有效的春药,享受过一次就不愿意再舍出去。

    可现在,那畜生是要断俺们的药啊!

    制片人不开心,不是因为分权,而是因为分钱。

    全口径2.5%,草里打野的!

    假设一部剧集的制片方版权+IP授权实际收益为5亿,出品方+平台方剧集直接总收益为10亿,不算第三方消费品收益。

    那麽制片方能够拿到的利润,是5亿减去所有制片营销成本,姑且算一半,2.5亿。

    而编剧组将拿走15亿的2.5%,3750万。

    再加上正常的编剧酬劳,差不多是四五千万,约等於制片方到手的五分之一。

    你们这群穷酸码字工,臭敲键盘的,凭什麽?!

    出品方和播放平台自然也不愿意。

    目前的播放平台只有电视台,台里又是花钱买剧,又是辛辛苦苦拉广告,作为高傲的垄断性国企,赚了钱还要给你们这群泥腿子分这麽多?

    倒反天罡!

    明星也不开心,大腕改剧本这个事儿历来都是剧圈常态。

    碰到不爱拍的,删;

    戏瘾犯了,加;

    自己演不好的片段,改;

    让对手戏演员压住了,骂!

    骂还不是骂对手,基本都是骂编剧:“你他妈怎麽写的本子?你自己看看,这戏对吗?!”後世春秋史书,美化早年,好像2000年那会儿的剧圈多干净似的,然而互联网早期的戏霸可比後来过分太多了。

    张卫健谢庭锋打了小白龙,你以为其他老师不打人就很友好了吗?

    狗屁!

    早年间的剧组,纯纯是一座座高压场。

    为了让各方发泄情绪,内娱还专门诞生了一个岗位,叫做跟组编剧。

    那就是专门用来受夹板气的卖命活。

    导演不满意演员:嘿,编剧!

    明星不满意导演:喂,编剧!

    明星与明星之间不对付:哎,编剧!

    一个又一个小有才华的文字工作者在这种情绪磨盘里饱受磋磨,写东西越来越敷衍,设计剧情越来越不过脑子,满心都是交任务别挨骂得过且过,能练出来什麽本事?

    再加上着作权法对於抄袭的谨慎判罚松懈监管,大家索性躺平偷懒,到处裁缝算了。

    久而久之,满怀热情的青年编剧先是流失了一半,再之後废了三分之一,又坏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躲到知名大编剧的皮下苦熬,整个业内死气沉沉。

    结果偌大一个中国,网文在那样复杂艰难的环境里都能白手起家全球闻名,而同为文字工作者的编剧却狗屁不是,失权断代。

    何其可恨!

    当然,究其源头,带起坏风气的港圈才是最该杀千刀的。

    要不是这帮急功近利的废物背靠着“香江经济黄金期”证明了“粗制滥造的临时剧本”也能赚钱,内娱不至於长得这麽歪。

    飞页是什麽玩意?

    演员到了现场,正在找情绪,副导演忽然递过来一页稿纸,上面是临时加改的剧情段落和台词。“咳咳!那什麽,咱们主创对这段剧情有点新想法,那谁,你记一下词儿,一会照这上面来演哈!”你就演吧,一演一个不吱声。

    至於主创是谁……或许是导演,或许是制片,或许是男主女主,也或许只是资方塞进来的一个小蜜。总之别管是谁,反正演不好就是你的错。

    然後给观众端上来的就是这麽一盘半预制半临时的改良菜,那观众骂娘有什麽不对的?

    就该狠狠骂!

    然而谁还记得,最早一批内地文艺工作者相当严肃严谨来着?

    郭老曹那种话剧行业的殿堂级编剧暂且不提,近些年影视行业的好编剧也有不少一一刘和平、高满堂、兰晓龙、芦苇、刘恒……

    哎,百花齐放的时代,在港台大举北上之後,没几年就给祸祸完了。

    後来大家都怀念煤老板,怀念的是那种只给钱,不干预专业创作的环境。

    港台资本可不是这样,不但要狠狠干预,而且还总是给最少的钱、塞最多的人、争最大的话语权、最终拉着内地明星给自己人抬轿。

    所以不管上面怎麽斡旋,两办和两岛名流怎麽告状,方星河都没松手,把对面封得死死的。不只是为了解气,更多是在为“立规矩”这件事打前站。

    把他们按住,做事的阻力就小多了。

    现在港台娱乐圈的诉求很简单,仅仅只是解封,不敢也没有精力掺和到这件大事里。

    否则的话,方星河面临的局势还要更加艰难复杂几倍。

    再後来,平台资本干碎了传统港台京圈资本,内娱迭代到互联网+流量的4.0版本。

    鼓掌!

    编剧的地狱终於来了~~

    流量生花自带编剧进组,一部双顶流合作的剧,最多时能有十几个跟组编剧,爽不爽?

    在方星河看来,这怎麽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一自己带来的人,自己得护着。

    吵架什麽的都是经纪人出马,文字工作者终於不挨夹板骂了……真应该大流几滴喜悦泪水。然而路人愈发不理解。

    根据後世网友们的吃瓜经验,大众普遍有一个共识:乱改剧本几乎是烂片的起手式。

    明知如此,演员和平台为什麽还要干这种事?

    因为流量明星需要的是好人设+高光片段,以此达到吸粉目的,拉升商业价值。

    敲黑板:剧播得好≠演员的有效播剧≠商业价值提升。

    同理,剧扑了≠人扑了≠商业价值降低。

    而平台买股的核心是打造个人IP,制造流量聚合体,减少批量出品“热播剧”的变量。

    众所周知,大爆剧的诞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齐聚,非常非常不可控,而普通热播剧却只需要大IP+大流量,公式简单粗暴。

    站在平台的角度上,摒弃流量选择演技,全心全意做10部精品,赌其中一部大爆,收益稳定性实在太差。

    几乎是扑5平4赚1,上百部剧才能撞到一部大爆。

    是不是有些反直觉?

    因为普通精品剧没有天然的流量底盘,所以在制作经费上节省下来的钱,必须翻倍砸到宣传上面去,但又因为缺乏宣传爆点,所以常常事倍功半。

    去流量精品剧最终的综合成本,有时候反而比流量剧更高。

    如果不愿意砸钱做营销,那就扑得水花都没有,或者靠质量慢慢磨平、慢慢小赚,再或者导演自带热度或者IP本身牛逼。

    网播时代,热度就是一切。

    这和现在的卫视台播放逻辑截然不同。

    台剧可以完全不宣传、冷启动、用糊咖演员,照样有人看一一因为电视台有收视基本盘,总有一部分观众习惯性打开电视机,停在常看的电视台上。

    网剧你冷启动试试?

    网友不可能专门打开软件,在边边角角里找到不知名冷剧的小图标,特意点进去看两眼。

    台剧是自动播放,网剧需要主观执行“寻找、点击”的系列操作。

    这就是生死线。

    《士兵突击》和《仙剑》都是靠着“地方台自然流”活下来的。

    高留存率让它们累积了最初的家底,给予卫视台信心,最终上星大爆。

    而网剧时代的冷启动……

    直接抬走,不要废话。

    既然精品剧营销起来更麻烦,那麽,同样的钱和时间还不如拍10部公式化流量剧,平播打底,小亏或者不亏,热播一部即大赚,赚现金赚拉新更赚流星。

    这套不求上限只图稳定的打法,其中最值得期待的隐性收益就是新飞升的流量小花小生。

    没有任何资本不眼红肖栈的商业价值,好,就算他难以复制,那我们退而求其次,复制鹤帝总行吧?鹤帝一部剧飞升顶流之後一直在走扑扑扑的下坡路,但是,非业内人士很难想象他在扑路上总共给公司和平台赚了多少米。

    四年间税前个人收入10亿+

    四年间公司收益4.5亿+

    四年间平台收益12亿+

    四年间为代言品牌销量贡献25-35亿。

    以上均为保守估计,统计口径相当严谨。

    那麽请问,在那段经济寒冬期,到底有什麽生意能够比制造个人流量IP更挣钱?

    而且这里面还存在着一种细思极恐的体感差异一一在路人看来,鹤帝的每一部新剧都非常之扑,可是在流量与热度层面,人家一直守住了基本盘四年之久。

    剧播期平台站内热度T0P,顶奢持续加码,7部剧网飞全部采购,广告招商价格居高不下……方星河作为水军头子,非常非常重视数据。

    而数据显示,大众好感和明星商业逻辑正在走向一条南辕北辙的背离路。

    方哥手上还有很多很多奇葩数据。

    影视寒冬期的18个月里,孟紫义在组时长58周,李一彤在组时长42周,全是和S+项目女主。怪了哈,这两个糊咖凭什麽?

    根本逻辑还是资本不愿意承担高风险赌爆款,只想追求稳定性。

    孟李二人是典型的零塌房风险+敬业+稳定输出60分,性价比型女艺人,拥有极高安全度,虽然爆剧概率几乎为零,但是基础播放、短视频二创、站内热度始终都有保底。

    那麽难熬的寒冬期,资本当然想找刘一菲和孙俪扛剧,可这俩根本不是寻常项目能够请动的,平台却急缺可播库存,需要普通项目上新,那还能怎麽办?

    打安全牌。

    女主十年,归来仍是糊咖。

    糊咖十年,再演还是女主。

    这话赞美的就是彤妹。

    大方那会手上有点闲钱,为了保值给自己续命,这钱绝对不能出问题,所以如果让他投影视,他也会砸给孟李的古偶项目,而不会去投资新人,更不可能赌什麽全员老戏骨的精品剧。

    这是一种特别自然,特别符合商业法则的选择。

    但是对於国内的普通观众而言,整个影视行业的逻辑就特别可悲了。

    而这份可悲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差不多就是港台开始“指点”内娱的时候。

    影视行业的热钱太多了,规则又不完善,钱一热,就要急功近利;规则一缺,就要有人为此牺牲。现在的方星河终於有能力了,所以他希望,牺牲的至少不能是剧集的品质源头。

    我管不了民间资本继续迷信大咖巨星,但我可以保住中剧底盘。

    虽然得罪了全行业,可你们除了逼逼赖赖,还能怎麽样呢?

    就这样,方星河开了三天会,跟人吵了三天架。

    哦,是他单方面吵架。

    各个链条的人客客气气提出意见,他骂人家一顿,然後再讲理由。

    回头某个环节出现难点,他再骂人家一顿,再讲解决方案。

    好消息:你方哥的方案做得非常充分。

    坏消息:第三天的时候骂的好多人干脆不来参会了。

    “算了算了,别跟他硬顶了。”

    “算他妈咱们倒霉!我倒要看看,大部分同行都阴奉阳违,他怎麽往下推!”

    “行,他说什麽我都点头,让干什麽都摊手,今天这个影视圈詹姆斯,我还非就当定了!”“对喽,就该这样!”

    “哥几个,且放宽心。你们以为上面就乐意跟他一块折腾吗?”

    “哟,怎麽说?”

    “多简单的事儿,法条谁改?剧本库谁建?审核谁管?监督和引导谁负责?”

    “可不是嘛,看着是权力大了,实际上该干的活儿也多了。体制里有点背景的谁爱沾这种麻烦?”“最最关键的是,活干好了,功劳是丫的。办出岔子,锅烙是自己个的……”

    “大夥等着瞧吧,早晚有他头破血流求着咱们的那天!”

    类似对话并非发生在某几个具体的人之间,而是业内经过反复串联之後的默契思路。

    那些把持着各个关键环节的老顽固们,总以为方星河需要他们的配合,所以最终必然会软化,让他们有机可乘。

    然而事实又是什麽样的?

    方星河跟一群顽固守旧派吵了三天,看似什麽结果都没有吵出来,然而却将一件本是行业内部议题的建议性方案,炒成了全民关注的社会议题。

    很多人其实是不怕全民关注的,这取决於他们所处的位置和责任。

    但是,吵完这三天,方哥忽然又撂挑子了。

    “以後我又不混内地,他们爱咋咋地,查理,准备飞机,明天飞美国,《正义联盟》该开机了。”这话是在私下场合说的,结果第二天就得到了超级反馈。

    上上上面,专门要了一份星河影业递交给广总的《大国崛起:中国文化内部建设战略报告一》,然後在上面批了一行字。

    已阅,建议文化口的同志们仔细研读。

    就这麽15个字,看上去没什麽倾向,然後宣口文艺局和广总就火烧屁股似的动了起来。

    开会,赶紧再开几场内部高层会!

    而比他们更先动起来的,是本届民选委员。

    《关於修改着作权法、保护内容创作的多行业意见初稿》飞快提出,然後版权局光速认领,表示马上根据提案启动起草工作。

    版权局一哥:其实这个事儿还没到咱们这儿,但是啊,同志们,我们干工作不能挨一鞭子挪一步,要有主动性,要把国家和人民装在心中,要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

    广总:草!你这样我们成什麽了?

    就这样,方星河还没登机,就让广总的某局长给拦了下来。

    他急吼吼满头大汗地问了一句话:“祖宗,二呢?!”

    二啊?你得去业内找。

    这个行业,到处都是不挨抽不舒服的二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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