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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她的命格是你的了

    罗辑看了看张璃釉的脸色。

    後者的表情阴晴不定,仿佛内心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

    罗辑便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於是趁热打铁,又补充道:「张璃釉,你想啊,我昨天跟着那些雇佣兵,袭击了二监的车队。

    从结果来看,我很可能已经坏了冯睦的事,而且实际上,我跟冯睦的感情并不深厚,可他依旧念及情谊放过了我。」

    罗辑咽口吐沫,心有余悸道:「而据你所说,你们几个闺蜜,跟冯雨槐之前是一个宿舍的。

    你们朝夕相处,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熬夜,感情非常好。她生病了你们照顾她,她难过了你们安慰她。

    你们之间的同学情谊根本不是我跟冯睦能比的才对。

    张璃釉听得眼皮子直跳,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罗辑的声音放慢了,字字都在戳张璃釉的心窝子:「可即便如此,冯雨槐却还是对你们痛下杀手,把你们当成了她的食物————」

    他停了一下,让这个对比在张璃釉的脑子里自己发酵。

    「两相一比较。结果就很显然,冯睦不像是会让他妹妹做这种事情的————怪物。

    所以,冯雨槐做的事情,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或许冯睦都不知道也说不定,你觉得呢?」

    张璃釉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她不得不承认罗辑的分析是有几分道理。

    然而,她没有直接回应罗辑关於「冯睦重感情」的那番话,而是寒声问道:「那幕之庇佑呢,你要怎麽解释?」

    这个问题,罗辑回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答案,他闻言立刻回答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幕之庇佑」是冯雨槐的命格,意思应该是冯雨槐会受到冯睦的庇佑。

    比如当她遇到危险时,她的哥哥会来保护她。」

    他点了点头,同样得承认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这也是没法子的。谁让他们是怪物兄妹呢?」

    这年头出来混,要拼爹,还得拼哥哥啊。

    但罗辑话锋立刻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但命格只是命格。只能代表冯睦会保护冯雨槐一这个我们改变不了,也不用去改变。可这并不代表,冯雨槐犯下的罪,要落到冯睦头上。

    法律上也不讲究连坐呢。

    更不代表,我们要杀冯雨槐,就非要杀了冯睦不可。

    17

    张璃釉没有罗辑聪明,脑子有点被对方绕进去了。

    不是因为她笨,而是因为她的思维方式和罗辑不一样。

    张璃釉是直线条的,敌人就是敌人,挡在我复仇路上的就是障碍,障碍就要清除。

    但罗辑在告诉她:障碍不一定要清除,你可以绕过它。这不是她习惯的思考模式。

    罗辑不等张璃釉自己慢慢思索,就赶紧把结论端了出来:「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杀冯雨槐的话,最好就是直接绕过他哥哥,避免与冯睦正面冲突。」

    也就是我们要找到冯雨槐落单的时机,然後偷偷下手杀了她,绝不能给她去找他哥哥求救的机会。

    最好的结果,我们杀完了冯雨槐,然後,冯睦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妹妹!」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洗手间里没拧紧的水龙头,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着水。

    一滴。

    一滴。

    一滴。

    每一滴都砸在水盆里,像某种隐形的计时器,记录着这片沉默的长度。

    张璃釉听得心里不是很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光是愤怒,更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她骨头缝里轻轻刮擦的别扭感。

    她修炼《九阳赤功》,这部功法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

    心无挂碍,意无旁骛,如火之燎原,如水之就下,遇山开山,遇石碎石。

    人练功法,功法也「炼」人。

    她练得越深,气血越炽,性格和思维也就越向「一往无前」的路径上靠拢,像一条被河床塑形的河流,越来越深,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快。

    遇事就想着绕过去,想着耍小聪明规避风险,想着在障碍面前低头侧身,找一条更软的路径,这不是她的风格。

    但她没有立刻反驳。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罗辑。

    「你刚才说第一,那应该还有第二个理由吧。」

    罗辑点点头,给出的第二个理由:「嗯,第2个理由就是,我们俩加起来,嗯——..活着就算再找几个人,也绝不是冯睦的对手,冲上去只能给冯睦送菜而已。

    我不想跟你一起去送死!」

    罗辑给出的第二个理由就是这麽朴实无华。

    罗辑停顿一下,非常认真地补充道:「我指的我们俩的实力,并不是现在的我们俩,而是在可预见的将来,我们拼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实力大幅提升之後————

    他停了一拍,」加起来,也依旧不是冯睦的对手。」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别急着反驳」的手势,继续说道:「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你昨天不在,你没有看到那一幕。

    张璃釉蹙眉,眼中火光闪烁:「冯睦真的这麽厉害?」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灼热的气息。

    罗辑点点头,眼中似还残留着恐惧:「这麽说吧,冯雨槐的实力我们都见识过了,虽然也很可怕,是个非人的怪物。

    还有那个疯狂的科学家,和那个叫假面的怪物,他们看起来都很恐怖,但就算把他们三个摞一块儿一起上也绝对绝对绝对不是,昨天我见到的冯睦的对手!」

    罗辑当然知道自己有「主」的恩赐,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会突飞猛进。

    有时候只是睡一觉醒来,什麽都没做,就感觉力量比昨天大了一截,反应比昨天快了一线,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比昨天清晰了一层。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体内被安装了一台无声运转的引擎,日夜不休地把他推向更高的地方。

    别人升级变强需要十年二十年,需要无数次的生死搏杀和海量的资源堆砌。

    他可能只需要几个月,甚至,如果运气够好,几个星期。

    这是他最大的底气,是他所有信心的来源,是他在这座下城里,敢於对命运说不,敢於畅享未来的根本原因。

    理论上讲,他不应该害怕任何敌人或敌怪。

    因为他背後站着「主」。

    因为他是被选中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通天大道上,只要走下去,总有一天能站到云层之上,俯瞰所有曾经让他恐惧的东西。

    但架不住—冯睦他大概率也是被「主」恩赐的怪物啊。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也就是说,冯睦不光是怪物,是他的同学,是冯雨槐的哥哥,更是圣徒里的前辈啊,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他罗辑不过是刚刚成为「主」的圣徒,刚刚学会使用恩赐的力量,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还在摸索怎麽玩,还在为每一个新发现的功能而兴奋不已。

    而冯睦,从昨天他展现出的那种碾压一切的实力来看,从其不带任何多余动作,简洁到近乎优雅的杀戮手段来看,对方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了。

    对上冯睦,罗辑是真的没什麽底气。

    张璃釉则脸色发黑,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她的皮肤本就不算白,此刻更像是一块被烟燻过的木头,从肌理深处透出一种压抑的暗沉。

    她的拳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指缝之间,能看见皮肤下面细微的血管在跳动,像是有几条细细的赤色的蛇在皮下游走。

    她眼中有怒火在燃烧,瞳孔周围一圈都被怒火染成了极淡的赤色。

    她就这样站了很久。

    罗辑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他能感觉到从张璃釉身上辐射出的热度,不是心理作用,是真感觉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高了一两度。

    良久。

    张璃釉叹了口气,理智战胜了感性。

    她咬着牙。牙关紧合,咬肌在脸颊侧面微微凸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的对,我们的仇人是冯雨槐,不是冯睦,我们只要想办法杀死冯雨槐就够了「」

    。

    万幸张璃釉如今只将《九阳赤功》修炼到第二层,若等她再修炼深入几层的话,她恐怕就死都不会同意罗辑了。

    毕竟,一往无前放在杀人上,最讲究一个除恶务尽,斩草除根了。

    罗辑则长舒口气,心底暗道终於说服了张璃釉。

    而後,他彻底摊牌,坦诚相待道:「不,是你的仇人。」

    张璃釉愣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罗辑深吸口气道:「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张璃釉的眼睛:「我其实跟冯雨槐无仇无怨。我想杀她,只是因为我手里的这面镜子,可以让我复制别人的命格。

    前提就是对方死亡。」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璃釉的脸色从错愕变成铁青,除了愤怒,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所以,你是怕了,要退出放弃了?」

    声音很冷,冷的像冰。

    罗辑摇摇头,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然後,掌心中央的皮肤微微隆起,像有什麽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顶。

    皮肤被撑开,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没有流血。

    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一截破碎的青铜镜子从那道口子里浮现出来。

    镜面本身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碎片表面的银色镀层已经不完整了,有几处剥落,露出下面某种深灰色的不像玻璃的材质。

    材质表面有极细极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失传的铭文,又像是被高温烧灼後冷却形成的自然裂纹。

    罗辑把手伸向张璃釉,把青铜镜子递了过去。

    张璃釉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镜子移到罗辑的脸上,又从罗辑的脸上移回镜子。

    她的身体没有动,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掌没有抬起来的意思,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贴在大腿外侧的裤缝上。

    「你要干嘛?」

    声音依旧很冷,但冷漠的表层下,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动摇,像是冰面最薄的地方被踩了一脚,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咔嚓」。

    那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被出乎意料击中之後的松动。

    她有点猜到罗辑要做什麽了,心脏「咚咚咚」加速跳动。

    「送给你。」罗辑说。

    然後他又说了一遍,像是怕第一遍没被听清,又像是怕自己反悔:「这面镜子送给你了。」

    张璃釉还是没有接。

    罗辑的手就那样伸着,掌心朝上,镜子安静地躺在他的掌纹中间。

    生命线的起点、智慧线的转折、感情线末端的分叉,都被镜子的碎片边缘切断、遮挡、仿佛被重新定义了。

    掌纹在青铜碎片的映衬下,显得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被墨水轻轻洇过。

    「我不觊觎冯雨槐的命格了。」

    罗辑说,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翻篇的事实。

    「我也不要这面镜子了。我想送给你。这样,等你杀了冯雨槐後,她的命格就是你的了。」

    张璃釉心头剧震,心脏跳得很快,上一次跳这麽快的时候,还是发现冯雨槐是怪物的时候。

    「我终於知道这面镜子的用法了,果然不光是照出别人的命格而已。」张璃釉心底暗暗想着。

    她之前就觉得罗辑有秘密瞒着自己,这镜子必然不是只能映照别人的命格,一定还有其他的用处。

    她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能够复制别人的命格。

    这可还真是————邪恶且强大啊。

    简直就像是网上流传的,某些能够吞噬他人修为的邪道武功,或者像是传说中某些禁忌仪式中,以人命为祭的邪恶献祭。

    但又比那些显得更简单、更不动声色,只需要照一下,然後等待对方死亡即可。

    你都不需要去主动杀死对方,也可以坐享其成,当然,主动杀是最快捷和保险的方式就是了。

    张璃釉心思飞速地转动,脸上则露出嫌恶之色道:「谁稀罕冯雨槐的命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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