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海的潮水慢慢退下去,金色阳光铺在海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苏墨站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手里握着横刀的刀柄。
刀鞘泛着冷冽的黑光,倒映在层层叠叠的海浪上。
看起来逼格十足。
他抬眼远眺东边的方向。
视线越过茫茫海面,落在倭国所在的方位。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藏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沈怜一行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沙滩,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749局的队员撤走了大半,只留了一小队人清理现场。
一戒大师盘腿坐在不远处的沙地上,双手合十,低声念着经文。
这是师父交给他的任务,无论何时,都不能忘了。
墨蛟立在靠海的一块孤礁上,一身白衣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礁石上的长枪。
眉眼冷冽,半分表情都没有。
一个字,冷库!不对,冷酷!!!
苏墨正出神。
领口处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暖暖的,一小团,蹭了蹭他的脖颈。
有点痒。
他低下头,看见领口鼓起来小小的一块。
苏墨伸出双指,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把那团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东西,轻轻提溜了出来。
灵蛟还在睡觉。
这小家伙盘成了小小的一团,周身雪白色的鳞片上,裂纹比之前更密了。
一道一道,纵横交错,像极了窑里烧出来的冰裂纹瓷器。
阳光落在上面,泛着细碎又温润的光。
好看得紧。
她还在呼呼大睡。
眼睛闭得紧紧的,眼皮子偶尔动一下。
鼻尖还顶着个透明的小鼻涕泡。
那个鼻涕泡随着呼吸一鼓一瘪,晃悠悠的,时大时小,十分有趣。
头顶上那对蛟角,胖胖短短的,泛着玉质的光泽。
紫金色的细小电弧在角尖绕来绕去,噼啪作响,闪着微弱的光。
那电弧只在他蛟角上流动,看起来灵动得很。
她的蛟角上,还别着一朵小小的黄花。
花瓣嫩黄,似乎还带着点未干的露水。
海风轻轻一吹。
小黄花跟着晃来晃去,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幽香。
混着海水咸咸的味道,闻着格外清心。
“啾......”灵蛟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概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小信子轻轻吐了吐,在空中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吧唧吧唧嘴,翻了个小小的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继续呼呼大睡。
细细的呼噜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苏墨看着她这副样子,有点无语,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小脑袋。
“你特么是条灵蛟,怎么还打上呼噜了?”
苏墨语气嫌弃,手劲却放得极轻,生怕把这小东西戳醒了。
小白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旁边偏了偏。
躲开他的手指头,鼻涕泡还吹得更大了点。
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苏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她身上细密的裂纹。
他自言自语。
“小白这次蜕皮的时间,比以前长很多啊。”
前面几次蜕皮。
都快得很。
上次吞了那那条尾巴。
也就睡了小半天,就蜕完皮了,活蹦乱跳了。
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从开战前她就蜷进他领口睡觉了,这仗都打完半天了。
连山本八十三都凉透了。
她还没醒。
身上的老皮也没有要蜕落的迹象,反倒是裂纹越来越密。
看着跟要碎开似的。
苏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心里犯嘀咕。
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吃撑了?
他很快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应该啊。
这货就是个大胃王。
从来只有不够吃的,哪有吃撑的时候。
怎么可能把她吃撑?
苏墨越想越有点拿不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蛟角。
紫金色的电弧跳了跳,蹭了蹭他的指尖。没什么杀伤力。
旁边的雷道长,眼角余光瞥见苏墨手里的小灵蛟。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凑过来两步,仔细看了两眼,烟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赞。
这小家伙......
命也太好了。
跟着苏先生,简直是开了挂一样,天材地宝、妖魔龙气......
什么好东西都能捞着一口。
成长速度快得离谱。
这才多长时间。
第四次蜕皮了吧?
照这个速度窜下去,用不了多久。
她真能完成九次蜕皮,化蛟为龙,一跃成为真龙之身。
这可是多少妖族苦修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造化。
搁别的蛟族身上,每一次蜕皮都是九死一生。
雷劫劈着,天敌盯着,稍有不慎就魂飞魄散。
这小家伙可倒好。
睡一觉就蜕一次。
跟吃饭喝水似的简单。
人和妖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还大。
雷道长想着想着。
抬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穹,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
那双老眼里,像是能看穿重重云雾,看穿天穹尽头。
海风卷着他的胡须轻轻晃。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龙入海,神登天......”
“看样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哦。”
雷道长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沉甸甸的感慨。
这世道,怕是要变咯......
“雷道长,你叽里咕噜说啥呢?”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冒出来,把正出神的雷道长吓了一大跳。
他拍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的川儿。
“我勒个......无量天尊!”
“你属鬼的啊,走路没声?一大把年纪了,差点被你吓出个好歹,你赔啊?”
川儿嘿嘿一笑。
“雷道长,你这话说的......”
“我本来就是鬼嘛。”
川儿说得理直气壮,还有点小骄傲,说完还晃了晃脑袋,一副“我是鬼我自豪”的样子。
雷道长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一阵无语。
心里疯狂吐槽。
这货这么欠揍,怎么在鬼见愁手下活着的。
我要是鬼见愁,先特么一拳打你嘴上。
“雷道长,你刚刚说啥啊,什么龙啊神的?”
“念咒呢?”
雷道长目光慢悠悠地瞟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高深莫测,看得川儿心里直发毛。
“不是......你啥眼神啊?”川儿下意识往后飘了飘。
“笑得怪渗人的。”
嘴上说得硬气,身体却很诚实,又飘远了半步。
雷道长看着菜,可川儿知道,这货不简单。
真干起来。
自己估计没胜算!
“没啥。”雷道长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你听错了,我刚刚没说话。”说完,他拍了拍道袍上沾的沙尘,往苏墨站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留下川儿一个人蹲在原地,摸着后脑勺,一脸莫名其妙。
“听错了?”
川儿挠了挠头。
小声嘀咕。
“不能啊......我耳朵尖着呢......”
“神神叨叨的!”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撇了撇嘴。
算了!
不说拉倒。
雷道长走到苏墨身边,顺着他的目光。
看了看他手心里蜷着的小灵蛟,一眼就看穿了苏墨心里那点担忧。
他笑呵呵地开口,语气很是笃定:“苏先生,不必担忧!”
苏墨转过头看他。
雷道长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慢悠悠的开口。
“灵蛟属天地灵物,天生带灵韵,不是凡俗妖物可比。”
“每一次蜕皮对她来说都是渡劫。”
“蜕一次,实力就涨一大截,血脉也跟着精纯一分。”
话说到这儿。
他顿了顿。
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毕竟......
眼前这头灵蛟,蜕皮蜕得跟玩似的,每次都轻轻松松,睡一觉就完事了。
跟传说中九死一生的灵蛟渡劫,完全不是一回事。
说渡劫都有点抬高难度了。
雷道长也没去纠结这个细节,反正苏先生身边的人和物,都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认真你就输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说:“总之......”
“她每次蜕皮,沉睡的时间都会一次比一次长。”
“这是好事。”
“若是寻常灵蛟。”
“正常情况下,蜕皮一次,沉睡几十上百年也是正常的。”
他伸手指了指苏墨手心里的小白,脸上带着点笑意:“我看蛟姐这进度,已经快得离谱了。”
“属于坐火箭的速度!。”
“照我看啊,不出三日,保准就醒了。”
“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