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青河镇不大，因毗邻青阳城而生，平日里多是往来商客落脚，如今受城内戒严波及，也显得冷清了不少。林煜挑了镇子最深处的一家破旧客栈，门面不起眼，后院却有独立的小院，正好方便藏身。
安顿好西海一窟鬼四人，林煜便打算独自进城探查。刚走到院门口，鬼魍魉便跟了上来，她身形纤细，裹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我跟你去。我擅长隐匿，探听消息比你方便。”
林煜略一沉吟，点头应下。多一个擅长潜行的人帮手，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两人简单易容了一番，换了身普通行商的装束，趁着暮色降临，绕到青阳城西侧的城墙下。城墙虽高，却难不住修士，只是城头守卫密布，每隔数步便有一名披甲士兵，明晃晃的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昼，寻常修士根本难以翻墙而入。
“跟我来。”鬼魍魉低声说了一句，领着林煜拐到一处城墙死角。这里生着茂密的爬山虎，墙根处还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入口被杂草掩盖，极为隐蔽。
“这是我早年跑商时发现的暗道，直通城内后街。”她一边说一边拨开杂草，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就是里面窄了点，委屈你一下。”
林煜也不矫情，跟着鬼魍魉钻进了排水渠。渠内潮湿阴暗，空间狭窄，两人屏息凝神，快步穿行。约莫半柱香功夫，便从城内一处破院的枯井里钻了出来。
踏出破院的瞬间，两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城内的气氛比预想的还要压抑。天色刚暗，街上便已行人寥寥，两侧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只有零星几家酒楼还亮着灯，却也没什么客人。一队队身着青甲的巡逻兵丁沿街走过，步伐整齐，神色冷峻，时不时便会拦下路人盘查，稍有可疑便直接拿下。
“看甲胄纹样，不全是守城兵。”林煜躲在巷口阴影里，目光扫过巡逻队，“里面混了不少柳生门的人。”
鬼魍魉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仙盟分坛在城中心的青云街，咱们得绕过去。直接走主街肯定不行，得穿小巷。”
两人专挑偏僻的巷弄穿行，一路避开了三队巡逻兵。越靠近青云街，盘查便越森严，每隔几十步便有一处哨卡，青羽堂的修士混杂在守卫之中，目光阴鸷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
“不对劲。”林煜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仙盟分坛方向灵气紊乱，像是有禁制被触发过。”
他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兵刃碰撞之声。两人对视一眼，悄悄摸了过去。
只见巷子深处，三名身着青羽堂服饰的修士正围着一名白衣少年猛攻。少年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脱臼，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枚玉符，背靠墙壁苦苦支撑，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陈坛主的信在哪？交出来，留你全尸！”为首的青羽堂修士狞笑一声，掌风凌厉，直拍少年心口。
少年咬牙闪避，却因伤势太重慢了半拍，眼看就要丧命掌下。
就在此时，一道紫金色雷印骤然从巷口轰来。
“乱海天雷印！”
砰！
雷印精准砸在那修士的掌风上，狂暴的雷弧炸开，那修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浑身焦黑。
另外两人又惊又怒，猛地回头：“什么人？！”
林煜缓步从阴影中走出，霜月风阕剑横在身前，语气冰冷：“光天化日，当街杀人，青羽堂倒是好威风。”
“祖神宫的人？”为首的修士眯起眼，认出了林煜的源气波动，随即冷笑，“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柳生门和青羽堂办事，祖神宫也保不住你！”
“是吗？”
林煜懒得废话，身形一晃便冲了上去。天隐游龙身法展开，快如鬼魅，长剑带着雷弧直取对方咽喉。那两名修士不过五品神印境，哪里是林煜的对手，不过三五招，便被雷力麻痹了经脉，瘫倒在地。
林煜没下杀手，只是打晕了两人。他走到白衣少年面前，开口问道：“你是仙盟的人？陈坛主怎么了？”
少年喘着粗气，抬头看向林煜，眼里满是警惕。直到看见林煜亮出祖神令，他才松了口气，虚弱道：“我是仙盟弟子白砚……陈坛主被副坛主柳青软禁了！柳青是柳玄的侄子，早就暗中投靠了青羽堂，他里应外合夺了分坛大权，还说要拿坛主的人头给柳玄献礼……”
鬼魍魉快步走过来，眉头紧蹙：“那仙盟其他人呢？就没人反抗？”
“忠于坛主的弟子要么被抓，要么被杀，剩下的都被看管起来了。”白砚咬着牙，眼里满是恨意，“我是拼死逃出来的，本来想送信去总坛求援，结果被他们盯上了……对了，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是来送人的。”林煜言简意赅，“西海一窟鬼，受仙盟之邀前来。”
白砚脸色骤变：“不行！不能送进去！柳青早就等着西海一窟鬼自投罗网了！他就是想把人连同玄冥丹经一起献给柳玄！你们要是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林煜沉默了。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祖神令的任务是“将西海一窟鬼安全送至仙盟”，可如今仙盟分坛早已落入敌手，真把人送进去，等于亲手送进青羽堂的虎口。这任务，自然算不得完成。
“那陈坛主被关在哪？”林煜忽然问道。
“被关在分坛后院的地牢里。”白砚立刻答道，“地牢有重兵把守，还有禁制，很难闯进去。”
林煜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仙盟内部出了问题，那便不能按原计划行事。想要真正完成护送任务，就必须先救出真正的陈坛主，拨乱反正，把西海一窟鬼交到可信之人手里。
“你先跟我们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林煜扶起白砚，“救人的事，从长计议。”
三人不敢久留，迅速撤离了巷子。一路上绕开巡逻队，原路返回了青河镇的客栈。
回到小院，鬼阎罗等人听完白砚的叙述，个个脸色凝重。
“柳青这个叛徒！”鬼太岁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亏我们还以为仙盟靠谱，合着早就被青羽堂渗透成筛子了！”
“现在怎么办？”鬼伴生皱着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总不能真带着丹经自投罗网吧？”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煜身上。经过这一路的生死与共，他们早已下意识地将这个少年当成了主心骨。
林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不能退。退了，祖神令任务失败，我们回去没法交代，诸位恐怕也永远摆脱不了追杀。”
“我的意思是，反客为主。”
他抬眼看向众人，眼神锐利：“今夜夜闯仙盟分坛，先救出陈坛主，再清理内奸。只要陈坛主重掌分坛，诸位的安全便有了保障，我们的任务也算真正完成。”
小院里安静了一瞬。
夜闯仙盟分坛？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鬼阎罗最先反应过来，青铜鬼面下的声音带着几分狠劲：“好！就按小友说的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我们四个别的不行，下毒、迷魂、破禁制，多少还能帮上点忙！”
“算我一个！”白砚也激动起来，“我熟悉分坛地形，能带你们走密道进地牢！”
众人纷纷点头，眼里都燃起了斗志。
林煜看着众人，微微颔首。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灯火却亮了一夜。众人围在桌前，对着白砚画的简易地图，一遍遍推演着潜入路线。
三更天，月黑风高。
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林煜站起身，霜月风阕剑别在腰间，念龙萧藏在袖中，眼神沉静如水。
“出发。”
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之中，朝着青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