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温莎公爵疯了一样想要扑过去撕烂弟弟的嘴,两个前一秒还在称兄道弟、密谋东山再起的至亲骨肉。
在死亡面前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人皮。
像两只掉进沸水里的癞蛤蟆一样互相咒骂,嘶吼,狗咬狗!
台阶之上。
阿尔杰静静的站在那里,俯瞰着脚下这两具丑陋的躯体。
他的脸上,没有大仇即将得报的狂喜。
有的,只是一片深邃冷寂。
他甚至懒得去跟这两条蛆虫,争辩半句当年的是非对错。
因为不配。
阿尔杰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抚摸上自己胸口那枚佩戴了一万五千多个日夜、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无比光滑的【金色蔷薇胸章】。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
“四十三年前,深秋,落日峡谷。”
“第十三枝‘星辉’族长,我的父亲,雷诺·星辉。”
“我的母亲,温蒂·星辉。”
“我的兄长,年仅二十四岁的卡洛·星辉。”
“还有我那两个连学院大门都还没来得及迈进去的双胞胎妹妹,莉莉丝,莉莉安......”
每念出一个名字,阿尔杰身上的星辰法袍便无风自动一分。
周围空气中游离的魔力便狂暴一分!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的刹那。
轰——!!
阿尔杰缓缓抬起头,灿若寒星的眸子里,积压的血海深仇,终于化作了实质般的星火!
“整整五条至亲的性命,整整四十三年有家难回的污名。”
阿尔杰右手高高举起法杖。
杖尖直指下方吓得面容扭曲的温莎兄弟,声音冷冽如寒冰:
“今天,我阿尔杰·星辉,借青山之威,代第十三枝上下三百一十二口亡魂——”
“判尔等,形神俱灭!!”
“轰隆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穹顶之上,无数道璀璨夺目的星辰光柱顺着天窗狂泻而下!
【星陨·天罚锁链】!
哗啦啦!
数十条高浓度星辰聚而成的粗大锁链。
瞬间洞穿了温莎公爵和他弟弟的四肢与琵琶骨,将两人硬生生吊在了半空之中!
“啊——!!不!!阿尔杰!饶命......饶命啊!!”
“我不想死!救命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随着阿尔杰手腕猛地往下一压!
“爆!”
轰——!!!
刺目的星光瞬间吞没了整座高台!
狂暴的星辰泯灭之力席卷而过,半空中的温莎公爵与他的弟弟。
连同下方那座象征着温莎主家数十年统治的纯金王座,乃至穹顶上那朵肮脏的金蔷薇浮雕。
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星火冲刷下,寸寸崩解,接着化为飞灰。
呼......
微风吹过破败的大殿,将最后一缕灰烬卷出殿外。
阿尔杰柱着法杖,静静地站在空荡荡的高台废墟前,微微闭上了眼睛。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悄然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父亲,母亲,大哥,小妹......”
“都结束了。”
呼......
微风吹过空旷的大殿,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阿尔杰拄着法杖,静静的站在空荡荡的高台废墟前,沉默了好一会。
直到胸口的浊气,顺着这一口气彻底吐出来。
就在这时。
嗡!
一声细微的嗡鸣,忽然从他体内传了出来。
在齿轮城东躲西藏的四十年里。
为了不暴露气息引来主家的传奇追杀,也因为全家惨死的执念一直死死卡在心里。
他明明有着二十岁就踏入史诗级的惊艳天赋,却硬生生在史诗级巅峰困了整整几十年。
而此刻,大仇亲手得报,念头通达。
那层死死箍在他灵魂与魔力外头的无形枷锁,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松开了
原本安静流淌的魔力开始自发地沸腾起来。
隐隐约约间,已经触碰到了那道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传奇门槛!
“行啊老杰,看来今天这趟没白来。”
姜寻笑呵呵地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气息明显流畅通透了一大截的阿尔杰,打趣道。
“心里的烂石头搬开了,人看着都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阿尔杰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帮自己撑起了一片天地的年轻人,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但他知道自家首领最烦那些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虚礼。
便只是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标准,也最郑重的贵族抚胸礼,声音有些沙哑:
“若没有首领收留,没有青山替我撑腰。
我这辈子......大概也就只能在齿轮城的烂泥里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老鼠了。”
“行了,自家人少来这套酸的。”
姜寻摆了摆手。
目光落在了阿尔杰胸口那枚正在一明一暗微微闪烁的【金色蔷薇胸章】上,好奇地挑了挑眉:
“倒是你胸口这玩意,刚才温莎那老小子死之前,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它呢。”
“之前千面从艾琳脑子里掏记忆的时候就提到过。
说你父亲死后,关于主家勾结蚀心者圣庭的证据全不见了。
温莎一直怀疑就藏在你身上......怎么,这胸章里头真装着他们通敌的把柄?”
听到姜寻问起这个,阿尔杰直起身。
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拇指大小,刻满呼吸纹路的金色蔷薇胸章,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讥讽:
“首领,温莎那个蠢货到死都以为。
我父亲当年拼了命让人带给我的这枚传奇胸章,只是为了藏那几张通敌的契约。”
“其实,如果单单只是为了通敌的证据。
以温莎,如今把整个商会都卖给蚀心者圣庭的做法,留着又能威胁到他什么呢?”
说到这,阿尔杰转过身。
迈步走到了刚刚被他轰成平地的王座废墟前。
他挥手吹散地上的石粉,露出了深埋在王座正下方的一块暗金色金属圆盘。
圆盘表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上古空间阵。
而在圆盘的正中心,赫然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蔷薇花凹槽。
“我们金蔷薇商会的总部,是由整整八块标准世界碎片,用上古禁术强行拼接在一起的。”
阿尔杰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胸口那枚金色蔷薇胸章。
蹲下身,将其轻轻按进了圆盘中心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温莎他们霸占了这里四十年,一直以为他们早就彻底掌控了这片领地。”
“可他们到死都不知道,金蔷薇商会真正的秘密,永远只会掌握在忠于誓言的人手中。”
咔哒!
随着胸章彻底嵌入凹槽,上面那些诡异的纹路,瞬间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轰隆!!
刹那间。
整个金蔷薇世界碎片,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之前在殿外被“山獠军”和“镇山军”打破的禁制残骸迅速消散。
大殿后方的虚空一阵扭曲折叠。
下一刻,一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直通世界夹缝的空间裂隙,缓缓在众人面前出现!
隔着那道裂隙往里看去。
里面并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藏宝室,而是一片悬浮在虚空夹缝中的独立空间。
空间的四周,堆满了十三枝历代收集的孤本魔导书和整箱整箱的高阶材料;
而在空间的最中央。
则静静运转着一座完全由无数道空间丝线编织而成的【上古织法母阵】!
八块世界碎片的所有空间节点和魔力脉络,全都像蜘蛛网一样汇聚在这座母阵的核心之中!
“好家伙......”
姜寻走上前,眼底泛起一抹幽蓝色的微光。
只往里头扫了一眼,看清这座母阵的底细之后,他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说温莎那老畜生守着八块世界碎片这么大的家业。
结果刚才放出来的护族大阵怎么跟纸糊的一样呢。”
“合着他这四十年就只拿了个外壳使用权,真正的总开员,一直锁在你小子兜里呢?”
“还真是。”
阿尔杰心情也好了不少,笑着回应道。
“几千年前十三支的人就都发过血誓,钥匙永远掌握在忠诚者手中,背叛者必将灭亡。”
“所以这钥匙在我手里有段时间了,还想着等你不忙顺便来收东西呢。”
侧过身,让出通道入口,恭敬的说道:
“请吧首领,从今天开始,这些东西和这世界碎片,就都是咱们青山的了。”
“地方我收下了,八块世界碎片拼一块,面积顶得上外头大半个区了。
正好人越来越低不够住呢。”
姜寻也没客气,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手腕一翻,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奇异石头。
正是昨天早上搞“限时打折凑单活动”时。
楚拾光从那堆抵差价的古董里,扒拉出来的六件至宝之一。
虚空织法石!
姜寻随手像扔土豆一样,把这至宝,丢进了阿尔杰怀里。
“这东西给你。”
阿尔杰下意识接住石头,感受到里面那股与眼前织法母阵如出一辙的波动,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首领,这......这是......”
“虚空织法石,昨天那帮凑单的小势力从祖坟里刨出来抵门票的。
林宽和秦老一眼就看出来这玩意合你的路子,特意让我给你留着。”
姜寻指了指裂隙里面那座正在缓缓旋转的上古织法母阵,又指了指阿尔杰手里的石头,笑眯眯道:
“你刚才把心结解开了,史诗级的瓶颈已经松了,随时都能冲击传奇。”
“但你也清楚,外头那种拿灵魂当钉子往世界规则上硬砸的‘借法之路’。
是我们拿来糊弄外人赚门票钱的,咱们青山自己人可不兴走那条死胡同。”
姜寻走上前两步,抬起右手,对着裂隙中央那座庞大的织法母阵虚空一抓,再轻轻一扯!
嗤——!
在“造物权柄”与“魔源感知”的双重拆解下。
那座原本晦涩繁复到的规则,当场被姜寻迅速拆碎。
将里头最清晰的数千条空间与织法规则丝线,完完整整的摊开在了半空之中!
“你家先祖留下的这座织法母阵,本来就是现成的规则教材。
再配上你手里这块‘虚空织法石’当引子......”
姜寻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已经看呆了的阿尔杰,温和笑道:
“你就直接留在这闭关,顺着我给你拆开的这些脉络。把这织法规则吃透,走‘融法之路’!”
“而且我可不白给你用啊,我的法师近卫“织法之境”的图纸。
我还一直压在箱底没动工呢,等你什么时候成了传奇大法师出来,正好抓你回去给我打白工!”
听着姜寻这半是玩笑,半是托付的家常话。
再看看半空中那被剥得连傻子都能照着临摹融合的规则脉络。
一向情绪内敛稳定的阿尔杰,手指都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很清楚,走通第二条“融法之路”的传奇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和“渊”一个路数,一晋升就能按着好几个普通传奇暴揍的恐怖通途!
阿尔杰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感激废话。
只是握紧法杖与织法石,对着姜寻重重的点了点头:
“首领放心,最多一个月,我一定成功晋级,回魔偶城给您打下手!”
就在这时。
“踏、踏、踏!”
一阵沉重如闷雷般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大笑,从大殿门外传了进来。
只见浑身重甲上挂满了碎肉的石猛和阿岩。
一人拎着两颗史诗级魔偶的脑袋,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把铁脑袋往地上一扔。
单膝跪地大声复命:
“报告首领!耗时四分半,还剩半分钟!”
“外头的敌人,全让我们镇山军的兄弟们杀光了!八百人一个没少,连轻伤都没有!”
说完,石猛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姜寻,嘿嘿直乐。
姜寻看着这两个浑身煞气却一脸邀功相的夯货,忍不住失笑道:
“行,算你们考核过关了,那三个月的加练免了。”
“去跟陈锋交接一下,让山獠军留两个小队在这儿守着大门。
其余人打扫完战利品,跟咱们一起回城吃肉!”
“至于你们两个小的......别以为过了这关就能跟我要军团长待遇啊.
我之前在会议室里怎么说的来着?什么时候把你们俩的个人等级给我提到了史诗级,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嘿嘿,首领您就擎好吧!回去我俩就自己加练,绝不给您和镇山军丢脸!”
石猛和阿岩半点不恼,反而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麻溜的爬起来转身往外跑。
而另一边,原本坐在门廊台阶上闭目琢磨的张候。
也在这时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可就在他迈步走进大殿的瞬间,跟在他身后的夜猫等几名山鬼队员。
身影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里。
明明还站在原地,却在石猛和阿岩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
连丁点气息和存在感都没有被那两个壮汉察觉到!
“摸着门道了?”
姜寻瞥了一眼重新露出嬉皮笑脸模样的张候。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带的兵!”
张候摸了摸脸上的疤,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精光:
“还是老大你那句话点得透,山鬼就该有山鬼的死......呸,山鬼的杀法!”
“给我两天功夫把大伙召集起来合练一圈。
等下次再拉出来的时候,保管成镇域军团!”
“行,那我就等着了。”
姜寻笑着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进空间裂隙、在织法母阵中央盘膝坐下的阿尔杰。
随手一挥,替他把裂隙外围的禁制重新合拢锁死。
这件事,终于了了。
姜寻伸了个懒腰,从兜里摸出颗奶糖扔进嘴里。
转身慢悠悠地朝着殿外阳光明媚的广场走去:
“走吧,收拾收拾回去了。”
“今天本来是演武场歇业休息的日子,结果陪你们出来跑了一趟腿......
算算时间,那些人应该也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