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挤进人群往里走,眼神一扫就看见两张熟脸。
李富贵和大傻个俩人,正乖乖站在队伍里头排队。
俩人手里都拎着空搪瓷盆子,明显也是来买鲜肉的。
李富贵一扭头看见陈乐,立马咧嘴露出大白牙。
脸上堆满热情笑意,快步凑上来搭话。
“哥!你也来割肉啊!你咋不提前吱一声!”
“你早说你要来,我提前跟老朱哥打个招呼!”
“指定给咱哥俩留一块最好的五花三层硬货!”
陈乐闻言淡淡一笑,摆摆手,语气格外随和。
“用不着整那虚的,现杀的活猪,哪一块肉都香。”
“新鲜出炉的土猪肉,随便割,口感差不了半点。”
说着话,陈乐顺势打量了一眼满脸喜色的李富贵。
这小子最近春风得意,婚事眼看就要敲定落地。
陈乐随口打趣问道。
“你跟小宁处得咋样了?瞅你这喜气洋洋的样子。”
“眼瞅着是不是好事将近,该订婚办事了?”
被陈乐这么一问,李富贵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腼腆地点头应声。
“嗯呐哥,差不多定妥当了,这两天正唠订婚的事。”
“我爸妈前儿个专门跟小宁爸妈去镇上街里见了面。”
“还下馆子吃了一顿饭,双方老人都挺满意。”
“今儿个下午,小宁爸妈还要来俺家里串门做客。”
“我这不等着买块好猪肉,中午好好招待一下亲家!”
李富贵说得一脸认真,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欢喜。
陈乐听着点点头,真心替自家兄弟高兴。
寻思着给这小子再添点排面,开口安排道。
“那正好,你跟大傻个等会儿吃完早饭。”
“扛上渔网去后山的大野水泡子转一圈。”
“咱后山野生水泡子的鱼,纯自然长大,没喂过饲料。”
“跟外头养殖鱼压根不是一个味道,鲜美入味。”
“随便捞几条熬花鱼、鲫鱼,晚上荤素搭配。”
“猪肉配野生鱼,满满一大桌菜,绝对给你撑足面子!”
“渔网就在你家柴房边上放着,你俩闲着也是闲着。”
李富贵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彻底,立马应下。
“妥了哥!听你的,我俩等会儿立马就上山捞鱼!”
说完陈乐转头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大傻个。
这小子一贯老实憨厚,不爱说话,闷声闷气的。
杵在队伍里安安静静等着排队,格外老实。
陈乐笑着开口逗他两句。
“大傻个,你也嘴馋跑过来买肉吃啊?”
大傻个抬起黝黑的脸蛋,瓮声瓮气地回话。
“不是我吃,是三叔身子虚,好久没沾荤腥了。”
“我买块肥一点的猪肉,回去给三叔补补身子。”
“刚好小飞老弟也在家,刚从镇上回来没多久。”
陈乐闻言心里一动,顺势追问起正事。
“小飞回来了正好,那李月娥到底咋样了?”
“之前突然晕倒被送镇上检查,查出啥毛病没?”
“这小子回来就闷头不吭声,谁问都不搭理。”
一旁挨着的大磕巴也跟着搭话,一脸无奈。
“乐哥,你是不知道,小飞这次回来嘴严实得很。”
“闷头在家坐着,谁问都不吱声,就知道一个劲傻笑。”
“三叔天天追着问,问破嘴皮子也问不出半个字。”
“看样子这事儿藏得挺深,也就你出面他能说实话。”
陈乐轻轻点头,心里暗自记挂着这事。
李月娥命苦,早年守寡,独自熬日子不容易。
平日里看着疯疯癫癫、装痴卖傻,实则是自我保护。
村里不少闲汉嚼舌根、瞎惦记,她只能装傻避祸。
品行端正、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半点风言风语。
这次突然晕倒,着实让人心里捏了一把汗。
看来等买完肉,必须得亲自去问问葛小飞实情。
到底是生病体虚,还是有别的隐情藏在心里。
另外村里最近的发展计划也推进得如火如荼。
葛小飞的新房地基早就平整完毕,红砖全都拉到位。
全村老少互帮互助,准备尽快把新房给他盖起来。
后山也已经划好了空地,准备开辟场地扩建砖厂。
等到砖厂彻底投产,村里家家户户都能跟着增收。
李月娥暂时没房子住也不打紧,新房盖好就能安稳落脚。
日子慢慢往好里走,一切都会越来越顺当。
陈乐收回思绪,抬步顺着人群往院子里头挤。
院子里热闹非凡,地上铺着干净的厚木板案板。
刚宰杀处理好的整猪,稳稳当当摆在案板上头。
红白相间的猪肉冒着新鲜热气,油光锃亮。
一股子纯粹的猪肉鲜香,扑面而来,格外勾人。
排队的村民一个个伸长脖子,眼巴巴盯着案板。
眼神里全是馋意,静静等着轮到自己买肉。
那会儿家家日子拮据,谁也舍不得多买。
大多都是两三斤、四五斤的买,够吃一两顿就知足。
没人敢大手大脚割一大块,实在是心疼钱。
人群侧边,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端着搪瓷小盆站着。
孤零零杵在最边上,眼神死死盯着案板上的肥肉。
喉咙不自觉轻轻滚动,一看就是馋了许久。
这老太太陈乐认得,是村里的老张太太。
也是个命苦的可怜老人,年轻时候也是村里能干人。
早些年当过村里的妇女主任,跟老村长赵凤友搭班子。
那会儿也是风风光光、能干利落,为生产队出了不少力。
奈何岁月不饶人,上了年纪之后,风光彻底不在。
两个闺女全都远嫁外地,好几年不回一趟娘家。
早些年还能年年回来探望,近两年彻底断了音讯。
平日里就老太太孤身一人守着老房子过日子。
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手里没有活钱,全指望闺女偶尔寄点钱接济。
村里照顾孤寡老人,口粮从来不会短缺。
顿顿能吃上粗粮饱饭,可油水荤腥实在太少。
一把年纪的老人,嘴馋一口猪肉,却压根舍不得买。
之前陈乐在村里小卖店碰见过她一次。
老太太兜里空空,一分钱没有,想买点零嘴都买不起。
老朱是个心善厚道的实在人,早就瞅见老太太了。
手里拎着雪亮的杀猪刀,五大三粗的身形看着凶悍。
实则性子最软,心肠最热,村里没人不夸他厚道。
平时杀猪剩下的猪下水、猪血,从不自己独留。
全都大方分给左邻右舍,从来不抠门小气。
老朱一边用刀修整猪肉边角,一边主动开口招呼。
“老张太太,你往前凑凑,别总站在外边。”
“旁人都排队不急,我先给你割一块,赶紧拿回去吃。”
话音落下,老朱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割下一块肉。
肥瘦对半,分量十足,看着格外实在。
老张太太连忙往前挪了两步,伸手轻轻摸着猪肉。
眼神里满是喜爱,又带着满满的局促和不好意思。
小心翼翼开口,声音轻轻的、弱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