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真不敢说。”
“我怕我说出来,我爸直接气炸,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这事我只敢跟你一个人说,千万别让我爸动怒。”
陈乐瞬间听出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
立马转头安抚神色紧绷的三叔。
“三叔,你先稳住心态,千万别动气。”
“你这身子刚好,肝气最虚,经不起半点生气。”
“小飞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分寸,不会走歪路。”
“你也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月娥姐,嫌她年纪大、是寡妇。”
“但俩人真心相待,缘分摆在这儿,强求不得。”
“孩子大了,婚姻自由,你就放宽心别较真了。”
三叔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浊气。
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这么多年较劲、生气、折腾,他早就累透了。
爷俩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他实在不想再闹掰。
就算心里万般不乐意,也只能咬牙接受现实。
“罢了罢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认栽了。”
“这辈子没啥福气,俩孩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一个媳妇跑了,一个非要找个寡妇过日子。”
“都是我上辈子造的孽,这辈子该受的罪。”
听着父亲满是心酸的气话,葛小飞眼圈瞬间泛红。
再也绷不住心里的压抑,终于开口爆出惊天消息。
“哥……我、我快要当爹了!”
“月娥在镇上医院检查,确诊怀上孩子了!”
“是我俩的孩子,千真万确!”
“可是月娥怕我爸生气、怕村里人嚼舌根。”
“她偷偷跟我说,想把这个孩子打掉,不打算留下!”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小院里,瞬间死寂一片。
陈乐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完全没想到这事。
一旁原本瘫坐的三叔,情绪瞬间彻底失控。
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从板凳上挣扎着站起来。
双腿虚弱无力,站得摇摇晃晃,随时要栽倒。
陈乐和葛小飞吓得魂都飞了,立马扑上去一左一右搀扶。
死死扶住老人胳膊,生怕他气急攻心栽倒出事。
这可是天大的事,又是最刺激三叔的事。
老人大病初愈,压根经不起这么剧烈情绪波动。
陈乐心里又惊又急,瞬间想通所有前因后果。
难怪葛小飞回来不敢吭声、天天傻笑、心事重重。
难怪李月娥突然晕倒,原来是怀了身孕体虚。
也难怪月娥执意想打掉孩子,全是为了顾及葛家脸面。
怕三叔坚决反对、暴怒动气,怕全村流言蜚语。
陈乐心里透亮,李月娥的人品绝对没问题。
这些年孤身度日,守身如玉,从不跟闲人拉扯。
作风端正、清清白白,这孩子百分百是葛小飞的骨肉。
葛小飞死死扶着颤抖的父亲,眼泪瞬间崩落。
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苦苦哀求。
“爸!你千万别生气、千万别激动!”
“月娥也是怕你动气,才想着偷偷打掉孩子!”
“那是咱俩老葛家的血脉啊!是我的亲骨肉啊!”
“我亲眼听见她说要打胎的时候,我当场就哭了!”
“我打心底接受不了,那是我的孩子啊!”
看着痛哭流涕的兄弟、摇摇欲坠的三叔。
陈乐心里又慌又乱,紧紧扶着老人,不敢松手。
这一刻,小院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一场关乎两个年轻人、两条人命的大事,彻底摊开。
所有隐瞒、所有忐忑、所有顾虑,全都摆在阳光下。
这事态一步步往下发酵,已经越发展越严重。
现如今李月娥肚子里揣上了孩子,这消息砸下来,受打击最大的人,莫过于葛三叔。
院子里头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葛三叔站在原地浑身发僵,胸口一鼓一鼓的。
陈乐瞧着他这模样心里揪成一团,生怕老人家一口气憋住憋出毛病,连忙上前死死拽住三叔的胳膊。
一只手掌轻轻贴在三叔的胸口,一下一下顺着气,生怕他急火攻心。
“三叔啊,你可稳住心神,千万别动肝火,气大伤身啊。”
“人家李月娥自己也说了,实在不行就把孩子打掉,压根没打算留下这个娃。”
“这事眼下就咱们几个人知晓,外头半点儿风声都没有,算不上啥丢人现眼的事儿。”
陈乐耐着性子一点点劝解,尽量把话说得柔和,想抚平三叔心里的疙瘩。
可他话音刚落,葛三叔慢慢摇了摇头,脸上的紧绷劲儿半点没松下去。
布满老茧的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好好一条小性命,凭啥说打掉就打掉?这孩子生下来,那就是咱们老葛家实打实的血脉。”
“是我的亲孙子,要么就是亲孙女,我咋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勾当?”
“我要是逼着一个怀着身孕的姑娘打胎,那我成啥了?成了遭人唾骂的老畜生!”
葛三叔嗓门拔高几分,眼眶微微泛红,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心里压根过不了亏欠人命这道坎。
“我之前万万没有料到,小飞兜兜转转,最后处了一个带着过往的小寡妇。”
“最开始我心里别扭归别扭,可孩子大了管不住,我寻思俩人处不拢,早晚自己就散伙拉倒。”
“可现如今肚子里都怀上老葛家的种了,我再硬着心肠往外赶人,那我还算个长辈吗?”
“这是咱们葛家的根苗,说破天,这个孩子绝对不能流掉,半点儿商量余地都没有!”
“小飞,你麻溜回去收拾两件衣裳,立马带我往镇上走,我要亲自见见月娥。”
“不管从前有啥说道,她怀了咱们葛家的后人,打今天起,她就是咱们老葛家正经八百的家人。”
葛三叔掷地有声说完这一大段话,气场稳稳压住全场。
一旁站着的陈乐和葛小飞当场全都愣住,俩人瞪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话。
足足愣怔了好半天,哥俩才慢慢回过神,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葛小飞往前跨出两步,眉头紧紧皱着,伸手探到三叔的额头上面来回摸了摸。
语气里满是慌张,生怕自家老爹急火上头烧坏了脑子。
“爸,你是不是糊涂了?还是被我气狠了,脑子转不过弯来了?”
三叔抬手啪的一下拍开儿子的手掌,眼神带着几分严厉,嘴上带着一股子火气。
“行了行了,给我老实站好,没大没小的,是不是想挨一顿揍?”
“跟你亲爹我还敢嬉皮笑脸磨磨唧唧,抓紧动身别磨蹭。”
“到镇上先去供销社买上一堆鸡蛋红糖还有糕点补品,好好补补月娥的身子。”
“之后直接把她接到咱们镇上的闲置平房住下,日常起居都方便,不用来回村里折腾。”
葛三叔大手一挥,把后续安排安排得明明白白,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