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马大姐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耳朵里头打转,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大团湿乎乎的破棉絮。
他转身,脚步沉甸甸的,直接朝着自家新楼的方向走去。
这楼房是单位新盖的家属楼,大伙都盼了好几年才住进来。
楼梯都是新浇筑的水泥面,平日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水泥打磨得滑溜溜的,看着挺规整。
葛学明一步一步往上挪,走着走着,耳朵忽然听见脚下台阶传来细微的“咯吱”动静。
他停下脚步,弯腰蹲下身,眯起眼睛仔细瞅。
这台阶明明是水泥浇筑的,咋能凭空裂了纹路?
他抬起脚,轻轻在台阶上跺了两下。
“哗啦”一小块水泥渣子直接往下掉,外皮崩开,露在里面的红砖竟然都生生断成了两截。
这可不行啊!葛学明心里咯噔一下,吓得后背冒出来一层冷汗。
这楼房刚盖好没多久,台阶就裂成这样,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哪天有人走上面,直接踩塌摔下来,那得出人命。
他又扭头往两边墙体上看,墙面也一道道扯出来长长的裂纹,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里面的红砖都裸露在外头,看着触目惊心。
葛学明慌忙起身,顺手拎起旁边放着的一个破铁桶,倒扣在开裂台阶的位置。
这样过路的人就能看见,不会一脚踩上去,免得失足掉下去受伤。
心里头暗自盘算着,明天一上班,就得赶紧去厂子里,找上面的领导汇报这件事。
楼房质量出问题,半点马虎不得,可不是闹着玩的。
脑子里一边琢磨楼房的事,一边还放不下马大姐刚刚说苏玉芬的那番话。
两种心事搅和在一起,乱糟糟拧成一团。
想着想着,脚步不停,葛学明已经走到了自家楼层。
回到家门口,走廊头顶那盏白炽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门口地面上。
他伸手从裤兜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刚迈步进屋,弯腰准备脱脚上的解放鞋。
一个女人就从里屋慢悠悠走了出来。
正是他的前妻苏玉芬。
一身打扮花枝招展,唯独嘴上没抹口红。
腿上套着薄薄的丝袜,在这秋凉的天气里头,看着格外扎眼。
脑袋上烫着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眼睫毛夹得翘翘的,瞅着一股子刻意收拾出来的媚态。
这都老大秋天了,外面风一吹都冻人,她还穿着一件薄薄的连衣裙。
一看见葛学明进门,苏玉芬身子一扭,扭扭搭搭快步迎上来。
伸手主动接过葛学明手里的帆布包,又弯腰拿过来家里的拖鞋递到脚边,殷勤得不像话。
葛学明抬眼瞅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紧紧皱成一个疙瘩,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不是我说,苏玉芬,你到底要干嘛呀?”
“咱俩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都准备离婚了,你还回来整这一出。”
葛学明换好了拖鞋,抬手一把将凑过来的苏玉芬轻轻推开,不想跟她挨得太近。
苏玉芬身上已经系好了花围裙,仿佛压根就没听见葛学明冷冰冰的话。
她笑了笑,转身扭着身子,径直进了厨房忙活。
没过一会儿,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就端上桌,整整摆了三四盘。
桌子中间还摆了一个玻璃酒瓶子,酒都提前倒进小酒盅里面放好了。
搁以前,这种场面压根不可能出现。
葛学明早先在厂里当个小领导,往日里格外疼媳妇,简直是捧在手心里。
每天下班从厂子回来,都是他扎上围裙下厨房做饭伺候苏玉芬。
苏玉芬从来没有啥稳定正经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今天想上班就去晃一圈,明天不想动就窝在家里,日子全靠着葛学明这点工资撑着。
葛学明本来觉得,男人养家没啥毛病。
可唯独触碰底线的事,任谁都扛不住。
当初苏玉芬跟着外面野男人跑掉这件事,在葛学明心里头,就是一道永远消不掉的伤疤。
“我看你今天回来的晚,提前把饭菜做好了,放心吧,没凉!”
“我还特意给你买回了小烧酒,晚上咱俩喝点呗。”
苏玉芬拉开椅子坐下,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葛学明,语气软乎乎的。
葛学明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饭菜。
他慢慢坐到椅子上,筷子碰都没碰盘子里的菜。
葛学明的目光一直落在苏玉芬脸上,一动也不动。
苏玉芬见状站起身,拿起酒瓶,又把酒杯添满,端到葛学明跟前。
葛学明伸手接过酒杯,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她。
“你一直瞅我干嘛呀?还不认识我了?是不是我变好看了?”
“那我变好看你不也有面子吗?咋说咱俩也是夫妻,我也是你媳妇。”
“咱俩这一出去,我多给你长面啊,是不是?”
“对了,孩子让他爷爷给接走了,说是上屯子里面待两天。”
“我看咱爸也挺长时间没见着孩子了,我也没拦着,就让老爷子接走了。”
“正好咱俩也过过咱们的二人世界,我都老想你了,你知道不?”
说到这儿,苏玉芬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仰头,整杯白酒咕咚一下直接喝干。
她站起身,绕到葛学明身边,一屁股直接坐到葛学明的腿上。
身子扭扭捏捏不停蹭着,两条胳膊伸出去,环住葛学明的脖子,侧过头往葛学明脸上亲。
葛学明浑身一阵反胃,胃里直翻腾。
他俩过日子那几年,苏玉芬从来没有这般主动黏人。
自打跟着外面野男人跑出去一圈,回来倒是学会这些花里胡哨的情调。
不用细想,都能猜到是在外头跟别人学来的。
念头转到这里,恶心感更是压不住。
葛学明猛地发力,一把将苏玉芬狠狠推开,差一点直接把她掀翻在地上。
“别给我整没用的,我问你,你啥时候滚犊子?咋的呀?还想赖我家不走了?”
“我可告诉你啊,苏玉芬,咱俩完了,这一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从你当初嫌我窝囊,觉得我没用,跟着野男人跑了的时候,我就已经看清楚了你的嘴脸。”
“你只适合同甘,根本就不适合共苦。”
“再者说,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你别在这块跟我整那些没用的,我看你都直反胃,我都想吐。”
“你跟别的野男人整这出的时候啊,我都能想象得到。”
“你哼唧哼唧的咋的呀?那是让人家扔炕上,一顿折腾,这是没过瘾呢?回来找我来解渴来了?”
“我这一想到你趴在炕上跟人瞎胡闹,我真想薅着你头发,给你两个嘴巴子,你这不要脸的玩意,滚!”
葛学明一股火气彻底爆发,啪的一巴掌狠狠拍在木桌子上,指着苏玉芬大声怒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