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学明两只拳头攥得死死的,嘎嘣作响,青筋都露出来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窝囊气,从没被人这么欺负羞辱过。
可他脑子还清醒,不能冲动硬拼。
“你们仗着人多耍横欺负人是吧?”
“行,我不跟你们在这死磕。”
“我去找我老弟葛小飞,自家人,今天这亏,我不能白白咽下!”
葛学明抬起两只手,使劲拍打身上厚厚的尘土。
脸上的血渍混着灰土,看着凄惨,眼神却还硬撑着不肯垮掉。
他不再多看自家窗户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脚上没穿鞋,光脚踩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台阶上,冰凉刺骨,脚心冻得发麻。
方才被人踹了一脚,一条腿疼得钻心,走路一瘸一拐。
顺着家属楼外头坑坑洼洼的土路胡同,慢慢朝着镇上的平房区挪动。
这片平房年头久远,低矮土房一排挨着一排。
土路高低不平,秋风扫过地面,卷起枯黄的杨树叶子,漫天飘飞。
葛三叔家就在这片平房最靠里的位置,独门小院,院墙不高。
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这会儿院里安安静静,屋子里面却是暖意融融,飘着烟火气。
葛小飞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忙活,一刻也闲不住。
灶膛里面柴火噼里啪啦燃烧,大铁锅咕嘟咕嘟烧着开水,热气填满整个屋子。
大清早,他就架锅煮鸡蛋。
锅里满满一碗鸡蛋,火候拿捏得刚刚好,蛋白嫩乎,蛋黄沙沙的。
案板上切好了卤好的瘦肉,码得整整齐齐。
边上放着捣好的蒜泥,兑上酱油做成蒜酱,蘸肉吃那叫一个香。
饭菜全都端到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土炕提前烧得滚烫滚烫,热气顺着炕面往上冒,坐上去浑身都舒坦。
门窗关得严实,一丝冷风都钻不进来,屋里面暖烘烘的。
李月娥身上穿得厚厚的,小腹微微隆起,怀着葛小飞的孩子。
就算屋里头这么暖和,葛小飞依旧怕她受凉。
特意额外给她套上一件新做的碎花小棉袄,布料崭新,裁缝针脚细密。
这件棉袄是葛小飞专门跑到镇上裁缝铺花钱定做的。
脚上穿的是供销社刚上新的小皮鞋,样式时髦,在这个年代,一般人家舍不得买。
脸上擦上雪花膏,淡淡抹一点胭脂水粉,收拾得干净白嫩。
平日里吃的饭菜精心搭配,还有麦乳精这种稀罕营养品,天天补身子。
自打跟着葛小飞来到镇上,她算是彻底脱离农村苦日子。
不用天天下地风吹日晒,过上安稳舒坦的日子,跟城里媳妇差不多。
葛小飞事事都惦记她,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一日三餐尽量不重样,就怕怀着身孕的月娥亏了身子,委屈肚里的孩子。
李月娥跟前夫生的小闺女,暂时寄养在她亲大哥家里。
当初大哥嘴上放狠话,扬言要断绝关系,说到底还是嘴硬心软。
亲外甥女放在大哥家里,一点委屈都不受,吃饱穿暖。
前两天小姑娘还过来串门,黏人乖巧,讨人喜欢。
葛小飞打心底接纳这个孩子,一点不介意。
不是亲生的又能咋样,爱屋及乌,月娥的闺女,就是他葛小飞的闺女。
更何况月娥肚子里怀着他俩的骨肉,再过七八个月孩子就能落地。
到时候儿女双全,一家四口,凑成一个圆满的小家庭。
土炕上暖融融的,饭菜冒着腾腾热气,日子安稳温柔。
李月娥望着忙前忙后的葛小飞,眼底漾着温柔笑意。
“小飞呀,你别总来回折腾忙活了。”
“你也赶紧坐下来吃点,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如今的李月娥,模样一天比一天耐看,气色越来越好。
明明怀着身孕,半点不见憔悴,皮肤反倒越来越白嫩透亮。
皮肤细腻有光泽,面色红润,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重活了一回。
身上再也没有从前那股泼辣凶悍、随时拼命的戾气。
眉眼软软的,说话轻声细气,娇柔和顺,听着人心头发暖。
谁也想不到,从前的她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早年在村里受尽磋磨欺负,为了自保只能装疯卖傻。
遇事就敢硬碰硬,拎着菜刀敢跟全村人对峙,谁都镇不住她。
当初和葛小飞闹矛盾,她一时冲动挥刀砍在葛小飞胳膊上。
直到现在,葛小飞胳膊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深刀疤,看着触目惊心。
葛小飞端来头天晚上发面蒸好的白面馒头,轻轻放到炕桌上。
馒头白白胖胖,暄软蓬松,发面醒了一整夜,口感格外香甜。
李月娥抬眼,一眼瞥见他胳膊上那道旧刀疤,心口猛地一酸。
她伸手,轻轻抓住葛小飞的胳膊,指尖小心翼翼摩挲那条疤痕。
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蓄满眼泪,仰起头望着葛小飞,声音细细小小的。
“还疼不疼啊?”
葛小飞咧嘴一笑,压根不往心里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疼,咋不疼呢?就是你砍我一刀的代价,你得给我生孩子,得跟我过一辈子,记住没有?”
李月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泪眼汪汪看着葛小飞,小声问道。
“那俺要是不给你生孩子,你还要我不?”
葛小飞嘿嘿笑出声,语气满是宠溺。
“你那不废话吗?你不生孩子,我不也天天去找你吗?早就离不开你了,你不知道吗?”
葛小飞这些暖心话翻来覆去地说,李月娥怎么听都听不腻。
活这么大,从来没有男人这样疼她、放在心尖上。
现在的李月娥,为了葛小飞,命都舍得豁出去。
不管啥事,她全都愿意为他去做。
怀上葛小飞的孩子,在她心里,是这辈子最走运的一件事,是她的荣光。
心里满当当的,幸福感藏都藏不住。
两个人就坐在热炕头上,你吃一口,抬眼瞅对方一眼,瞅着瞅着就笑起来。
这种平平淡淡的温馨小日子,甜到心坎里。
就在这个节骨眼,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踩在干硬的泥土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好像是爸回来了。”
葛小飞话音刚落,李月娥听见动静,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是葛三叔的房子,也就是葛小飞亲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