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行情瞬息万变。
五月初时，即便价格下滑，叶菜菜农和批发商都还能有微利。
但到了5月8日晚上，江南市场上经验丰富的批发商就感觉大事不妙。
南来北往的叶菜货车挤满了市场上的各个档口和通道，市场外还有大量车在等待着入场。
这时，叶菜已经走不动货了。
「菜心45元/件卖了，你要多少？10件？行，马上安排给你发货。」
批发商梁平给客户打了个电话，降价出了一批蔬菜，刚准备再打电话，其媳妇钱红就不满道：「老梁，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怎麽45就卖了，我们进货价都买成50每件！」
「你才糊涂了！你看不到市场里情况————」梁平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看到有人经过时，由大变小，但看傻子的表情可没有变。
他压低声音，「今天走不动货了，市场里来货量太大了，现在不赶紧清仓止损，晚了得全烂手里，割肉也得跑，少亏就是赚！」
做蔬菜批发多年，同样的烂市，梁平也经历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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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级蔬菜批发市场，地头收购价两块，结果批发市场才一块八，蔬菜价格倒挂的现象并不罕见，一年总能撞上几次。
按过往经验；熬几天就过去了；这车菜亏了；下车菜就能赚回来。
然而，此次烂市情况不一样。
梁平及时割肉出售，避免了一车菜烂在手里，但要做生意，就还得继续发货。
结果产区菜价下降比市场慢，发一车菜来，便亏一车的钱。
连续亏了七八天後，钱红就直呼遭不住。
「老梁，卖一车亏一车，这生意没法做了，现在怎麽办？」
「忍着。」
梁平也抹了把汗。
「要不档口关几天吧，刚好歇几天，等行情好了再回来。」
「歇几天？哼，客户怎麽办，我们今天敢断了客户的渠道，等行情好了，人家就不来找你了，想维持客户，赔钱也得发货！」
「应该不至於吧？」
「你什麽也不懂，就别提意见了，听我的，再难也得熬下去。」
开档吧，档口亏，人工亏，货也亏————所以有的批发商直接选择不开档，放假休息。
前些年，梁平也会这麽干。
但特麽的，等再回来开档时，大客户基本跑光了，有的从此没再回来过。
除了主动停档外，还有因没有货源而被动停档，这种情况客户流失得更严重，且通常也是一去不回头。
在江南市场这麽多年了，梁平很清楚大多数客户的流向：靠谱鲜生。
整个江南市场，能连续十几年每天都有叶菜供应的，也仅此一家。
因为独一无二的稳定性，也让靠谱鲜生积累了整个市场上最庞大的客户群。
以前，梁平还会各种批判靠谱鲜生的行为，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加入。
行情再不好，也要稳定发货，既是养客户，同时也是稳定上游渠道。
面对亏损，只能咬牙忍着，走不动货，那就比谁降价更快，降得更狠，只要菜不烂手里，少亏就是赚。
江南市场也成立了有18年，经验丰富的批发商并不少。
因此，市场虽然烂市滞销了，但该发货的仍在发货，叠加产区也在持续发货，烂市在一步步加剧。
这天晚上，陈家志和易定干也来到了江南市场。
市场里充斥着菜叶子腐烂的味道，卖不出的菜一整车一整车的堆放着，最後当垃圾处理掉。
「真惨啊！」
「现在种菜的太多了，以後得习惯这样的行情。」
广东的经济发展好，菜心、芥兰等岭南蔬菜都备受追捧，种植范围已扩散到全国，面积迅速增长。
但主要消费地还是在广东，各个产区都在往广东发叶菜。
只要集中上市，就必然会烂市。
尤其是菜心、芥兰、芥菜，在这波烂市行情里，价格也跌落谷底，全部都按毛计价。
走在市场里，易定干还时不时会去问价，回来後便感慨不已。
「三五毛一斤的芥兰，我都不知道那些人怎麽敢这麽报价。」
「太残酷了。」
「幸好，幸好，菜场之前没播种那麽多的种子。」
他又和陈家志凑近了些，「但最近却是可以加大播种量了，尤其是芥兰，我计划多播种点。」
说完，易定干观察着陈家志的微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什麽意见？」
「我没有意见，全看你微操。」
路过一家批发大蒜的，陈家志上前去问了问价，批发价2.8元/斤，价格又涨了。
这倒也并不意外，近期降雨带在往江南、长江中下游地区转移，华南叶菜受灾少，但江浙沪等地的菜地受损不轻。
只是叶菜补充快，价格也是下跌趋势，但如蒜头等蔬菜，生长期长，一受灾，就会影响全年供应，价格自然就上涨了。
倒是易定干看得难受。
又让他装到了。
偏偏这厮在叶菜上不肯发表意见。
很快，到了靠谱鲜生的叶菜档口，供应量反而不像其它档口那麽拥挤。
只确保了长期拿货的老客户供应量，因为品质和供应稳定，即便价格比外面稍贵一点，老客户也不会临时换渠道。
这样的客户数量还不小。
陈家志查看了下档口客户名单和来货量，就知道档口卖完菜没压力。
销售团队也都很轻松惬意，不用为卖不完菜发愁，也没有领导施压。
反观别的档口和企业，氛围都很诡异，即便老板没有骂人，但板着张脸，无形之中也会给工人很大的压力。
还有的档口老板则是直接破防了，偶尔还会与竞争降价的同行吵起来，互相指责对方搞烂市场。
靠谱鲜生价格卖得高，没与人恶意竞争，反倒相安无事。
在档口呆了会儿，随机开箱验货後，陈家志和易定干才各自回了家。
蔬菜烂市的行情在持续，有批发商在咬牙坚持，但产区的菜农大多数都吓破了胆。
就和炒股一样，散户总喜欢追涨杀跌，菜农也是如此。
蔬菜烂市，播种量就少了，越烂的越是如此。
而在易定乾的微操下，靠谱鲜生正在反其道而行之，前期空着的大量土地，经过休耕施肥後，现在派上了用场，播种面积稳定增加。
陈家志不发表意见，但一直关注着菜场和市场的动向。
市场部每天都会在群里发各地蔬菜烂市情况，菜场则发播种。
两者对比很割裂。
各地批发市场死气沉沉，靠谱的菜场则是状态激扬。
面对市场烂市持续加重，易定干也会忐忑，据他所了解，有的菜场为了减少损失，直接选择不采收，原地打烂回田，或者是拔掉堆成了一座座菜山等其腐烂。
往年抢手的宁夏菜心行情也在滑落，以前一件宁夏菜心很少有低於150元/件的价格，现在70~90元/件的比比皆是，品质再差点，只能卖60元/件以下。
经易定於手卖出的两个宁夏菜场，也是一出菜就遭遇了市场暴击。
苦主隔三岔五就给易定干打电话吐槽接了个烫手山芋，别说赚钱了，感觉想回本都遥遥无期。
易定干则是埋怨上了陈家志，「我算是想明白了，难怪当初卖菜场，你一次也没出现。」
陈家志直呼冤枉，「我当时也没想那麽多。」
「还好当时卖了，不然多两万亩地，现在说不定也撞上了。」
易定干咦嘘不已，谁能想到宁夏菜心能这麽快跌下神坛。
「还没那麽夸张，熬一熬，行情总还会来的。」
近几年入行种菜其实也还有比较多的机会，接手两个宁夏菜场的，只要懂种菜，赚钱还是没问题。
陈家志保持着乐观，这个时代也不乏积极向上的卖菜人，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图片出来，陈家志朝易定干招了招手，「你来看看这个。」
易定干上前两步，图片上的蔬菜也让他笑了，「这人挺有意思的。」
「最近看厌倦了各种抱怨，看看这个也还不错，仿佛也还没那麽糟糕。」
只见图片上是一车甘蓝，只是甘蓝的造型很独特，除了码放整齐外，还有一圈是倒着摆放的，白色的根茎比了个心，货主也满脸笑意的坐在一旁。
因为这张图片，群里也活跃了起来，纷纷称赞货主。
还有人怂恿发图片的人把货买下来，结果这车甘蓝已被人买了。
甘蓝最近也滞销严重，价格很便宜，一大车菜，也只能管几百块钱。
但带来的意义不一样。
无论行情好坏，生活都还要继续，不如放平心态。
生活就是这样，你怎麽对待它，它就怎麽对待你。
易定干心里的忐忑突然消失了。
5月末，风雨仍然聚焦在江浙沪，当地菜价已经上涨了，而华南的菜价还在泥潭里。
按天气预报预测，6月份浙江沿海可能有台风登陆，风雨也可能加剧。
於是，各地产区又纷纷提前几天往江浙沪发货。
结果台风只是虚晃一枪，至於风雨，又继续往北边去了。
但发出的货又不可能撤回，大量蔬菜积压又打烂了江浙沪的蔬菜市场。
「这听着怎麽感觉有点像台风巴威呢？」
陈家志从李才处得知这事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十几年後，台风巴威的登陆，也让各个产区早早盯上了，一窝蜂的提前几天往江浙沪发货，想大赚一笔，结果亏了。
「但江浙沪的烂市持续不了几天。」李才分析道：「等存货消耗完，市场会恢复正常，而且後续产区的菜应该也不多了。
「9
：「以华南的地理位置，也不可能长期不下暴雨，能有个把月的平稳期，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
「下两场暴雨，叶菜价格就会直接起飞。」
「易老总的微操该是得手了。」
由於陈家志的关注，市场部也高强度的保持着市场调研。
过去一个月，蔬菜市场行情有多烂，产区菜农的播种意愿就有多低迷。
有些是不愿意播种，还有的是地里菜没有卖出去，菜农舍不得砍掉，迟迟腾不出地播种————种种原因，让过去一段时间产区播种面积大幅下滑。
与之相反，靠谱鲜生的菜场早就等候多时，播种量每天都在持续增加。
放平心态後的易定干，也没有再向陈家志表达担忧，长期在各个菜场巡田。
给陈家志发的消息也多是哪里的菜长得多好。
陈家志看着李才，「市场部做好准备了吗？那麽多菜集中上市，可是不小的挑战。」
李才笑了笑，「正好，各个档口最近都嫌弃菜少，菜来得越多，我们越兴奋。」
陈家志一想在档口的见闻，感觉还真是这样。
别的档口蹲守到中午都卖不掉的菜，靠谱鲜生凌晨就卖完收工了。
对同行来说，还真有点过分了。
「也不能太猛了，批发猛过头也不好。」陈家志想到了年末就会推出的八项规定，」
零售市场也还要继续深耕。」
「是，近期档口也一直在开发做零售生意的客户，只是行情太乱，零售客户对价格又比较敏感，目前取得的成果还不多。」
「但等市场缺菜了，零售客户买不到便宜菜，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对中高端餐饮的判断，李才也深信不疑，烂市也就意味着内卷，赊帐现象就更为突出。
很多批发商为了抢客户，不仅亏本卖，还在持续放纵客户的赊帐行为。
而想赊帐的客户，大多也面临着下游餐饮业的赊帐。
如果一批餐饮企业倒闭，引发的连锁反应对蔬菜批发商也将会是重击。
所以，除了零售门店和叮咚超市，市场部也在寻求深耕零售市场的机会。
接下来的行情反弹就是最佳时机。
老天爷也没墨迹，六月尚未过半，华南的暴雨说来就来，大量露天蔬菜受灾。
叠加云南和北方产区前期减少播种量，叶菜价格迎来了两级反转。
菜心、芥兰等岭南特色蔬菜更是一飞冲天。
靠谱鲜生在云南、宁夏、河南的菜场都刚好有大量蔬菜赶上这波大行情，广东的大棚蔬菜也没有错过机会。
易定干发图片也更勤了。
陈家志每天早上手机一开机，就被各种消息塞满了。
满屏只表达了一个意思：你看我牛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