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四会今年的砂糖橘不行。
「谁说的不行，我家的砂糖橘就特别好，坐等老板上门收购，只要1.8元/斤。」
上千人的QQ群里鱼龙混杂，消息真真假假，需要人自己去判断。
广东砂糖橘1.8元/斤的开市价也不算低了，比去年高。
京城的水果商吴向阳在群里看到消息时，就主动发了私信过去，询问地址。
得到位置後又马不停蹄地的赶过去，结果却有些失望。
联系他的不是果农，而是中间商，果品也不算好，有点偏软和失水，还夹杂着部分病果。
「这果子也不行啊！」
「老板，今年天气不行，砂糖橘都这样，我这已经算不错了，1.8元的价格也不高。」
吴向阳做了多年砂糖橘生意，清楚价格其实比去年同期高。
但他也走了不少地方，今年产区的果子确实比去年少，只是不是天气原因，而是病害。
犹豫再三，吴向阳买了这批果子。
不出意外，亏了。
果子的品质比想像中还差，很容易烂，有的甚至货还没到京城，在运输途中就开始烂了。
等到了京城，已经烂了大半。
吴向阳的老婆刘莉在京城拍了照片发了过来，「老吴，既然知道有病果，就不要心存侥幸买了。」
「不应该啊，就算有病果，也不该烂的这麽快。」
现在交通完善多了，即使从广东到京城，也要了几天，正常来说，砂糖橘到了京城後，都还能有几天的销售期。
刘莉有些生气，「不知道，反正这车货亏惨了。」
不止是这车，吴向阳又连发了十来车，也都做的是亏本生意。
与他同样境遇的砂糖橘收购商，还有不少，前面发出的几车货基本都是亏本生意。
离谱的是，砂糖橘价格还越来越高。
吴向阳也早学聪明了，不从果商手中拿货，而是直接去找果农。
但光这样不够，果农也会把病果夹杂在一起卖，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病果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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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在一个果园里多走走，几乎都能看到了黄化了的果树。
也因此，病果率越低的果园，果商愿意给的收购价逐渐上涨。
从十月下旬到十一月，砂糖橘从1.8元/斤，逐渐上涨到了2.5元/斤。
好消息是果品品质也在提升，贮藏性变好了，不至於在路上和到市场後大量烂果。
到十一月中下旬时，果商也开始赚钱了。
又卖出了一批果子後，在京城的刘莉算了算帐，前期亏的基本赚了回来，心里的压力顿时就释放了。
「老吴，再加把劲，多收几车货发回来，最近砂糖橘品质不错，走货的速度很快。」
「我也想多收果，多发货，但没那麽好找货。」
吴向阳也开始打倒苦水，黄龙病爆发，让广东各地砂糖橘今年品质参差不齐。
尤其是上市时间比较早的，烂果比率奇高，贮藏性奇差。
他经验丰富，多走动，多调查，就摸出了其中的缘由。
上市早的，通常果园缺乏管理，爆发黄龙病的概率更高，病果多。
还有的则是疏於管理，果农只用了化肥管理，导致果品贮藏性差，再一夹杂病果，买了这种果子，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亏。
反而上市稍晚的，果农管理上比较用心，黄龙病危害较轻，果子的品质就比较好。
这样的果子买回去就赚钱。
但市场行情好的原因，也是由於供应少，这就很考验收购难度了。
吴向阳即便一刻不停歇的跑，也很难做到两天发一车，最多三天发一车。
且随着时间往後，广东的砂糖橘也越来越不好买了。
关注着群消息，得知某地有砂糖橘後，吴向阳开车翻山越岭的赶往果园，到了後结果被人高价抢走了。
「这勾八的江西佬，来得又快，出价又高。」
「果农也不是东西，害老子白跑一趟。」
他看了果园，有黄龙病，但果农管理比较用心，病害很轻，果子的外表和品质都不错，是难得的优质果。
就是果农太狡猾了，在群里吆喝了一群收购商过来。
但赢家只有一个。
吴向阳和几个没买到果子的收购商聚在一起抽菸，交流着信息，话里也是真真假假。
「都想找好货，但好货哪有那麽多。」
「黄龙病一爆发，广东的果农估计也都不敢把砂糖橘在树上留久了，後面只会越来越难买。」
「踏马的~今年还是闰年————」
「对哦，今年是闰年。」吴向阳眼睛一亮，捕捉到了一条有用信息。
其余人反应也不慢，很快意识到闰年的影响。
「现在这情况，广东没采摘的砂糖橘量也不多了吧，至少比去年同期要少不少，但到春节还有两个月多时间————」
「还真是，这要到了春节，砂糖橘价格得涨到什麽样去了！」
「.
「，都是老手，算算时间就知道未来的行情走势了。
一开始提及今年是闰年的收购商突然有些後悔，嘴快了，他以为其他人都知道。
但细想後，也不後悔。
「有什麽用呢，价高再高，买不到果子也一切白搭。」
「是啊，得买得到货。」
」
「，两个稍年轻的收购商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却发现其余人很少开口接话了，有个别的还找藉口离开了。
两人意识到了有人藏着东西，想追问，结果更多人藉口离开了。
「靠，这是有渠道瞒着我们啊。」
「这群勾八东西，刚刚还一口一个好兄弟，翻过脸就不认人了。」
「艹，以後别想一起行动。」
来自江西的收购商何永福心里痒痒的，十分难受，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广东哪里还有砂糖橘能再坚持两个月。
别说两个月了，就是现在找货也越来越难了。
收购商有时是会一起行动的，联合向果农压价，或者套路果农，但今年的广东明显不适合。
太考验收购商的眼力劲了，眼力好，买到好果，就能大赚，眼力差，买到差果，也能大亏。
而如果能在春节前後仍能买到品质尚可的砂糖橘，那就是大赚特赚了。
「他奶奶的，吃了没读书的亏，到底哪里的砂糖橘还能坚持两个月？」
何永福挠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但他也不是傻子，现在信息发达了，尤其了QQ群的存在，让各地的信息变得很畅通。
他就加了好几个千人QQ群，全是和水果、柑橘有关系的。
有人在里面发布货源信息，也有人求购。
接下来一段时间，何永福不仅翻山越岭，还时刻关注着QQ群里的消息。
广东的砂糖橘越来越难买，好几天才能发出一车货，但群里的消息他是一条不落。
到了12月下旬时，何永福才逐渐发现了端倪。
「玉林？又是玉林，玉林在哪儿来着？」
「桂林又是哪儿————哦，桂林山水，是广西，广西确实有砂糖橘，但量好像不多吧？」
何永福不太确定，他没去广西收购过砂糖橘。
一直以来，广东才是砂糖橘的主产区，他也长期活跃在广东收购。
只是知道广西有砂糖橘。
以往可能没那麽在意，但在广东砂糖橘越来越难买的情况下，何永福很难不关注到广西。
从12月开始，何永福在广东的发货频次继续下降，从四五天发一车，再到一周发一车等12月末，10天一车也保证不了。
由於砂糖橘产量减少，还在广东坚守的收购商也变少了。
何永福不相信都放弃了收货。
以现在的行情看，砂糖橘只要买到就是赚到。
那麽只有一个可能。
很快，何永福也做出了决定。
去陌生的广西，去桂林。
QQ群里有地址，何永福说走就走，到了後，心里的忐忑消失了，转而是气愤。
「勾八东西，怎麽你们都在？」
漫山遍野都是砂糖橘树，笼罩在薄膜里，枝条上垂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金黄果子，果农在树盘下架好了一根根用作支撑的竹棒。
在山腰上，水泥路交汇的路口，何永福下车後，就看到好几个也来自江西的收购商，还有来自京城的吴向阳等人。
此前都在广东。
没人给何永福说，但他来了後，又都在这里。
「来了呀，小何。」
「不赖嘛，还能找过来。」
「刚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其余人没当回事，能自己找来才能一起做生意，看京城和江西的收购商聚在一起，何永福就知道这些人想搞事。
广西不是传统的砂糖橘主产区，即便信息畅通了，但外地来的收购商仍然较少。
同时远离消费区，也就很依赖中间商。
这群收购商来了桂林後，发现这边的砂糖橘并不少，一片山连着一片山都是挂了果的砂糖橘。
很难不动心思。
最起码不能互相抬价，现在收购商少，沟通起来也容易。
如果能压价那就更好了。
「压价很难，桂林的砂糖橘是不少，但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同一家公司的，其余才是散户种植的。」
「哪家公司这麽牛逼？」
「还能有谁，靠谱鲜生啊，在桂林有5万亩砂糖橘，在玉林有2万亩，在西林还有3万多亩，一共10万亩砂糖橘基地。」
何永福被几个地名搞懵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砂糖橘面积所震惊。
「10万亩砂糖橘基地都是靠谱鲜生自建的？」
「昂。
「」
「如果靠谱鲜生没有砂糖橘渠道也就罢了，但他本身就是水果经销大户，全国有几家果品企业比他强？」
没有。
至少何永福想不出。
「很多本地果农和靠谱鲜生也有联系，靠谱鲜生在产地也都建有分选工厂，如果收购价低了，果农会直接卖给靠谱。」
「所以，压价行不通。」
「只希望各位不要恶意竞争，起码被人先定了的货，不能再加价抢，好歹也要等两三天没采摘再去问————」
有人牵头商量定规矩，明面上都是同意的。
但也都知道规矩能持续多久，取决於在桂林能买到的砂糖橘有多少。
桂林能看到的砂糖橘固然多，但靠谱鲜生就占了5万亩。
看着就让人两眼冒光。
但於绝大多数人而言，也只能是看看了。
「特麽的，10万亩砂糖橘啊，今年得卖多少钱？」
在这群果商所处水泥路口往上的山腰上，李向荣目光如炬往下看着，果商盯着果子看的眼神，让他难以心安。
「晚上又得加强巡逻了。」
他曾是靠谱鲜生菜场的一名菜工，现在是靠谱鲜生砂糖橘基地的一名园长，从建园开始，就分管着大约一千亩的果园。
三年多时间，才有了今日的收获。
10月初时，由於收购商少，广东砂糖橘开市价1.8元/斤，但桂林只有1元/斤。
即便那时桂林只有少量早熟的金秋砂糖橘。
靠谱鲜生肯定是不会以1元/斤对外卖的，但本地果农不知道。
有些果农怕果子烂在树上，或是急於看到钱，便早早便宜卖了。
劝都劝不过来。
李向荣是知道些情况的，前些年砂糖橘行情不景气，果农管理便不上心。
即便去年後期砂糖橘价格起来了，今年部分人管理也图简单。
只用了化肥进行管理。
对果农而言，一片果园施用有机肥的综合成本是远高於化肥的。
化肥也简单省事。
但这样种出的砂糖橘没有灵魂，不好吃，不耐储藏。
这样的果子在今年也算得上中等果，只是老果农心虚，早早卖了。
李向荣可不心虚。
他管理的千余亩果园，三年来，每年都保持着勤施薄施化肥，同时重施有机肥的习惯。
有基肥也都是自家公司生产的好肥料，有牛粪，有菌渣，营养物质很丰富。
也给砂糖橘树打下了紮实的基础，每年春梢、夏梢、秋梢那都是一节一节往上冒。
如果不修剪树形，李向荣估计树还能再高个半米以上。
但修剪了後的砂糖橘树内部更通风透气，能吸收更多阳光，积累更多养分。
如此种出来的砂糖橘，才称得上是品质上乘的砂糖橘，贮藏性也更好。
李向荣是广东人，但每次品尝了果园里的砂糖橘後，都得发出轻哼声。
「唔~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