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东极纠正道:“诸位莫要自欺欺人了,她诸葛芳华欠天机宗的恩情,远远未到需拿终身道途来为宗门为奴作保的境地!”
这句话说出来,不少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白发长老问道:“东极师兄!你这般偏狭言辞,究竟意欲何为?”
“字面真意罢了,句句出自肺腑。”
“当年乃是老夫强行将她横夺掳掠回宗的。”
“老夫虽授其法门、赐其资粮,算得上有几分微末养育传道之恩。”
“可萧若尘亲临山门,妙手回春救了老夫一条残命。”
“更施展逆天神通,将宗主唯一的掌上明珠自九幽阴煞中强行拉扯回来!”
“若按修真界的因果命数巨细清算,老夫乃至天机宗当日所施的滴水之恩,早已被萧若尘这泼天的人情因果偿还殆尽,反教我宗欠下无数了!”
“残存那点微末的师徒情分,乃是相濡以沫的温存,绝非用来捆缚她一世自由、逼她屈从宗门的无形枷锁!”
有些长老听完冷静下来,单东极的这番话不无道理。
诸葛芳华算起来并不欠宗门的,反而现在宗门还欠了萧若尘的。
白发长老沉思片刻,又想出了一套办法。
“倘若内门长老尊位她不屑一顾,那以名誉客卿之名尊奉于她,不知东极师兄以为可行否?”
“挂一名分虚衔便可!”
“无需她长年累月坐镇山门,更无半分差遣征辟的宗门俗务强加于身。”
“不过是在谱牒上保留一层香火香火情分罢了。”
“往后她若念旧意欲回宗静修,天机宗总坛永远留存其一席超然之地。”
“倘若他日我天机宗不幸罹逢灭顶之灾,亦盼她能念及这数载同门微薄香火,于危难之际施以雷霆援手。”
“此等通情达理之请,总不至算作苛刻强求罢?”
单东极若有所思,这个要求比强留当长老合理得多。
一名阵道长老也说道:“东极师兄,大家伙并非不明事理,非要倚势逼迫于她。”
“实乃诸葛芳华如今已然鱼跃龙门登临衍空,日后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宗门昔日好歹庇佑了她数载光阴,你亦待她如师如父。”
“这等千丝万缕的善缘因果,断万不可这般轻巧断绝。”
“哪怕仅仅是在明面上留下一方客卿令符,于我天机宗之声势威慑而言,亦是功德无量之幸事啊!”
其他人纷纷劝说单东极。
单东极想了很久,最后才说道:“也罢,既诸位话说到这份上,老夫便舍了这副老脸,替宗门往紫霞峰走上一遭。”
“有劳师兄费心周旋了!”
“不过丑话老夫需先行撂在案前。”
“老夫此去,唯以长辈师友之谊据实相商。”
“倘若她心意已决,此事便就此作罢,休得再有人登峰滋扰生事!”
殿内几名长老对视一眼,纷纷表示:“师兄肯代为过问一声便足矣!”
……
紫霞峰上。
诸葛芳华仍有一丝不真实感。
当年她和萧若尘初入天墟时,是什么样?
那时候随便一个强些的修士都能让他们如临大敌。
可如今。
萧若尘已经衍空大圆满,她也成了衍空境。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强者,不知不觉已经被他们甩到身后。
诸葛芳华忽然笑了一下。
“犹记当年遭强敌追杀之际,你这小子尚且知晓尊卑收敛,可未曾似眼下这般肆无忌惮。”
两个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
等诸葛芳华彻底稳定气息之后,萧若尘才拉着她回到紫霞峰的凉亭。
桌上茶已经凉了。
苏锦瑟重新换了一壶热茶。
这一次诸葛芳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向萧若尘。
“依你这神机妙算的算计,可是早便料定主峰那帮老狐狸坐不住阵脚,定会遣人登门做说客了?”
“八九不离十,意料之中罢了。”
萧若尘端起茶杯,似笑非笑道:“不出半日辰光,主峰议事殿的请托法旨便该恭恭敬敬呈送至你案前了。”
诸葛芳华疑惑道:“莫非是欲许我一方执掌内门的实权长老权柄?”
“或许还要更厚重三分,许你独占一座洞天主峰开宗立脉亦未可知。”
“即便再退一万步,亦定要塞给你一枚超然物外的挂名客卿令符。”
“总而言之,天机宗满门高层绝舍不得眼睁睁斩断同你这位未满三十岁的衍空巨擘之间的香火因果。”
诸葛芳华并不意外。
天机宗如果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不正常。
“那依你之见,本座是该虚与委蛇点头应下,还是断然回绝?”
“悉听尊便,全凭大师父本心裁决便可。”
诸葛芳华想都没想。
“既然任我裁夺,那我便断然回绝,分毫不留余地。”
“大师父此番回绝得倒是干脆利落得很,连眼皮都未曾眨动半分?”
“这等昭然若揭的权衡机变,又有何好迟疑踌躇的?”
诸葛芳华说道:“你此番亲临山门,既彻底化解了单东极侵蚀骨髓的通灵奇毒,又挽救了傅天衡掌上明珠的道基性命。”
“如今我诸葛芳华一身清白无垢,于公于私,皆不欠天机宗分毫羁绊因果。”
萧若尘哈哈笑道:“果然还是那个视天下规矩如无物的大师父。”
“收起你那套逢迎拍马的说辞,我们什么时候走?”
“哈哈,只消待傅清瑶体内的阴煞气血彻底稳固如初,顺道将单东极经络深处的残余毒根彻底肃清拔除,咱们便即刻启程!”
萧若尘搂住她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大师父只管宽心便是。”
“今时不同往日,弟子在天墟如今已然打下了足以鲸吞八荒的雄浑基业。”
“待此番归去,大抵也是时候将整座天墟大域彻底收束归一了。”
诸葛芳华带着笑意:“你这吞吐山河的口气倒是愈发张狂不逊了。”
“倘若当真能教你彻底荡平天墟,世俗凡尘界的诸多因果旧怨,处置起来倒确实便利从容得多了。”
“你座下那两个仆从随侍,口口声声尊奉我为主母正室,瞧着殷勤体贴得很。”
“殊不知你在世俗凡尘之地,早便与人家拜过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