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头看向陈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陈总，您是最大的投资方，您什么意见？”
陈倩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我说几句。”
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剧本改了七版，余导不满意，我们也不满意。
不是因为剧本不好，是因为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部电影，到底是拍给谁看的？”
她顿了顿。
“周姐，你说是拍给全世界观众看的。
刘总说是拍给国内观众看的。
林总又说是拍给数据模型算出来的目标人群看的。
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没有一个人说到了点子上。”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三个词。
“艺术。商业。平衡。”
“余导是艺术家，他的追求是艺术。
刘总是生意人，他的追求是回报。
林总是分析师，她的追求是数据。
你们都没有错，但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对方。
这是这个项目走到今天还在扯皮的根本原因。”
她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的建议是，把这个问题拆开来看。”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艺术的部分，交给余导。
他是导演，是艺术家，电影怎么拍、拍成什么样，他说了算。
我们不干涉，不质疑，不改动。”
“商业的部分，交给我们。
预算怎么分、宣发怎么做、档期怎么定、海外怎么卖，我们说了算。
他不干涉，不质疑，不否定。”
“这就是规则。谁越界，谁承担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姐看着白板上的那条线，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演员呢？演员算艺术还是商业？”
“演员是交叉点。”陈倩说，“选谁，既要考虑艺术效果，也要考虑商业价值。这个不能一刀切，需要坐下来谈。”
刘东明哼了一声：“谈？谈了三个月了，谈出什么结果了？”
陈倩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
“刘总，三个月没谈出结果，不是因为这个项目难，是因为大家都不愿意让步。
今天我在这里说一句，这个项目，初心娱乐是第一出品方，我是最大的投资人。
最后如果谈不拢，亏损我扛大头。
所以我说的话，我希望大家认真听。”
她顿了顿，语速放慢了。
“我的方案是：女主用国内一线女演员，但同时，余导可以请那位法国演员来演一个重要的配角。
戏份不能少，角色要有足够的发挥空间。
这样既保证了国内票房的基本盘，又保留了国际市场的卖点。
宣发费用，初心娱乐多出百分之五，专门用来推这位法国演员的海外宣传。”
她看着刘东明：“刘总，你觉得呢？”
刘东明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陈倩会主动提出多出宣发费用。
百分之五不是小数目，按八亿总投资算，百分之五就是四千万。
这四千万，等于是陈倩用真金白银在给双方搭桥。
“我再想想。”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陈倩转头看向周姐：
“周姐，余导那边，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他的艺术追求，我尊重。
这个项目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他的剧本打动了所有人。
但电影是很多人一起做的，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可以坚持自己的标准，但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她顿了顿，语气更平了：
“他要是退出，这个项目不会死。
我们可以换导演，可以换剧本，可以重新开始。
但损失的，不只是我们的钱，还有他的时间、他的信誉、以及他等了十年的这个机会。
这句话，我希望他好好想想。”
周姐的脸色变了。
她认识陈倩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的陈倩，说话不会这么直接，更不会这么“不客气”。
但今天，她从这个年轻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她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的气场。
不能算是咄咄逼人的强势，但却有一种“我的底线就在这里，你可以选择越线，但后果你自己承担”的笃定。
“我会转告余导。”周姐说。
陈倩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悦：
“林总，腾飞那边，数据模型能帮我跑一个方案吗？
分别测算用国内女演员和法国女演员的票房预期，把海外市场的变量加进去，精度越高越好。”
林悦点了点头：“没问题，三天之内给到。”
“好。”陈倩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今天的会先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我们继续。散会。”
会议结束后，郑安娜跟着陈倩回到四十五层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倩倩，你今天这一手，够狠的。”
陈倩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水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怎么狠了？”
“先定规则，再给台阶。
先告诉他们‘谁越界谁负责’，再主动多出四千万宣发费来缓和关系。
这套路，我听说你哥当年在华兴的时候用过无数次。”
陈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跟他学的。”
“学得真像。”郑安娜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不过说真的，你最后跟周姐说的那句话，‘他要是退出，这个项目不会死’，你不怕余导真的翻脸？”
“怕什么？”陈倩放下水杯，“他翻脸，损失最大的是他自己。这个项目他打磨了三年，剧本改了七版，团队是他亲自挑的，演员是他认可的。他退出，这些全都白费。他等得起下一个三年吗？”
“他六十二了。”郑安娜说。
“对，六十二了。下一个三年，他六十五。再下一个，他六十八。他的创作黄金期还有几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郑安娜看着她，若有所思，开口道：“倩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以前你会先考虑对方的感受，会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舒服。现在的你，只关心结果。”
陈倩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