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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赵皇也意识到了?……

    山腰,迎客楼。

    赵皇立在栏前,已经立了不知多久,那道青衫身影上去之后,就再没有下来。

    金崇之陪站在三步外,一个字不敢多说,可眼珠子早就转了不知多少圈,那九声钟到底认的是谁,他比谁都急。

    山上那九声,殿下上去这么久还不下来,那位贵客究竟是什么来路,君臣二人心里都在翻。

    终于,还是金崇之先憋不住。

    “陛下。”

    他往前探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臣这些时候翻来覆去地想,此人来历,其实不过几个方向。钟传九响,要么他就是诸夏天子,可这一点决无可能!要么,他就是一位二品,脱离与四国之上,更不在众生钟的定格之列。”

    “毕竟,鉴天阁阁主也是二品,而传闻二品合道一地,虽非王,犹胜王!不在此列所以会有九响……可是话又说回来,以往的记载中,却也没有二品众生钟就会九响的啊, 臣方才思来想去,倒是想起一个记载,曾有二品拜访,众生钟也不过七响或者八响……九响实在是……

    “所以臣以此猜测……会不会这位二品,就有昔日诸夏的血脉再身?”

    “嗯?”赵皇闻言,不禁冷静下来,旋即又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

    而金崇之见此,又加快速度道:“所以臣猜想,他会不会是武国的?”

    “又或者,大乾的?”

    赵皇没回头,可背着的两只手,慢慢收拢。

    金崇之得了话头,一句一句往外送。

    “先说大乾。大乾向来被各大道统、宗门把持,儒道两家的圣地都在那儿,境内多是‘一方教统’,皇室处处受制。”

    “可正因为如此,臣反倒觉得,大乾皇室未必甘心一直被压着,保不齐早就藏着问鼎之心,暗中养出这样一位强者,真到了要用的时候,一鸣惊人!”

    赵皇眼皮动了一下。

    “再或者,武国。”

    金崇之的声音又低半分。

    “武国完全以实力为准,阶级森严,那把龙椅向来不以血脉嫡庶论,想登上去,必须是二品!”

    “唯有举国最强者,才执掌得动武阁,也才坐得稳武国!”

    “九响,放在武国,说不定便是哪位潜藏的下一代帝王!”

    “毕竟,若论诸夏正统,其实大乾和武国……”

    多余的,金崇之没说出来,但赵皇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诸夏覆灭之后,许多诸侯自立为王,近千年的时间过去,许多王朝覆灭又新生。而赵国,也只是一位后起之秀罢了。

    但是唯有两国,却一直没改变,大乾和武国。

    不过,两者到底是有不同的,大乾国祚名存实亡,皇室彻底式微,只成了一尊摆设。但与之相对的,武国的皇权却来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且因执掌武阁,或者说得其辅佐,两者相辅相成,除了血脉极其纯粹另一方面又越发强大。

    “还有一类……”

    就在这时,金崇之声音一顿,声音几乎贴到赵皇耳边。

    “隐世大派里那些老怪物的亲传弟子,又或者,干脆就是老怪物本人出了山,驻颜有术,谁又看得出来?”

    赵皇听得心神震撼。

    金崇之每说一条,他心里便跟着热一分。

    艳羡这两个字,压都压不住!

    二品!一旦合道二品,寿数便是天壤之别!

    想当年,朕也是文武兼备,武力极为高深,骑射弓马不输禁军统领。

    可赵国呢?机缘没有,传承也缺!

    不像楚国,姜皇本就是二品之皇。不像武国,帝位只在最强者手里传。赵国的国祚,靠的是监天阁守着,皇室自己出不了二品!且景瑞之变后,皇室更是迎来了大清洗!

    若朕也能合道二品!

    当初帝京那一尊至尊龙脉,就该是朕的!

    这个念头一起,赵皇攥着栏沿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可惜,这世上没有若。

    “父皇。”

    一声轻唤,把楼里的君臣二人同时唤回神。

    赵灵韵走进来,肩上的雪还没拍干净。

    赵皇立刻转身,方才那点艳羡硬生生压下去,换上一副天子的沉稳,开口却快得不像等了半日的人。

    急促问道:

    “刚刚上去那位,到底是谁?”

    他盯着女儿。

    赵灵韵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父皇说明,这位就是楚国的那位庆云?

    只是,一想到父皇一听到这个名字,可能接下来会发生许多出乎意料的事情。毕竟如今楚国和赵国尚有摩擦。

    再加上,既然对方从始至终在山道前都没有和父皇有过语言上的交流。

    那就证明,他并不想暴露身份?

    一边想着,赵灵韵并非无事找事之人,于是模棱两可道:“女儿方才询问,也未得到确认。”

    赵皇眉头拧起,还想再问,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把话咽回去。

    “此事,应该立刻封死消息!”

    他声音沉下来。

    “一个字,闲云山这边都不许外传!”

    确实因为那九响之事,赵皇不允许任何人听到。

    赵灵韵顿了顿,显然明白对方意思,很快道:

    “父皇放心,山上门下弟子轻易不下山,不会外传。”

    “只是……”

    “那钟声,已经传出去了。恐怕此刻的京城,还有那些闻讯之人,已经在纷纷猜测。”

    赵皇闻言,不禁一愣!

    是啊。

    钟声一响,声传九霄,他封得住山上的嘴,封得住天下人的耳朵吗?

    这才是他心里最怕的一处。

    六响。

    九响。

    他赵国的天子,当着满朝随驾,被那口钟判了个弱王,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却一口气撞到九声,声传九霄云外!

    这两桩事一旦传开,天下人会怎么说?

    要说不怕,那才是假的!

    赵皇在楼里来回走了两步。

    袍角扫过地上的雪,扫出一道道乱痕。

    一个念头,就这么冒了出来。

    要不,见上一面?

    见一面,提个说法。对外就称,九响是朕的,六响是那位贵客的!

    钟声当众就响了那么一回,谁还能重验不成?

    只要那人肯点头,天子颜面便全须全尾地保住。

    为补偿,朕倒是可以满足他一个条件。国库、封地、功法、丹药。

    只要他肯配合,这桩事便翻篇了!

    念头转到这儿,赵皇心口忽然一阵窒闷。

    对方既是二品,礼数上,朕还得称一声前辈!

    堂堂天子,向人低头!可不低头,六响怎么办?九响又怎么办?

    赵皇牙关咬了咬,终究是先把话递了出去。

    “灵韵。”

    “让朕,与那位见上一面。”

    赵灵韵一愣。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答应。

    也不否认。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

    “此事,女儿做不了主。”

    “女儿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情。”

    “父皇真要提,不如直接与本人提。”

    赵皇脸色一僵!

    他听明白了。

    女儿帮不了这个忙。

    楼里一时静下来,赵皇心里那团急躁却没处平息。

    九响的名分拿不回来,六响的笑话,就一直留在天下人嘴里。

    他负着手,目光落在栏外,落在那片吞了石阶的雪雾上。

    无来由的,一件事忽然撞进心里。

    “灵韵。”

    这回他的声音缓下来,缓得连金崇之都不敢喘气。

    “有一件事,虽有些不可能。”

    “去年你也在潜龙城,父皇也是亲眼看着那人落葬。”

    “帝京,还有那四郡之地。那一片地方,如今已经化作二品绝地,断不会有假!”

    赵灵韵垂着眼,没接话。

    “可不知怎么,九响之前,朕就觉得,此人很熟悉。”

    “九响之后……”

    赵皇停了一停。

    “朕总觉得,他像一个人。”

    赵灵韵眸光一闪!

    她垂在身侧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尚不知如何开口之际,赵皇已经开口。

    声音咬牙切齿。

    眼神死死盯向自己的女儿。

    狠狠喊出那个名字!

    “云彻,对不对?”

    这一声,砸得楼里落针可闻。

    金崇之的头嗡的一声低了下去。

    赵灵韵站在原地,指尖在袖中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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