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陷入时间乱流的感觉。
然后一切忽然停了。他站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脚下的触感很硬,像是石板。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霓虹灯的暖意。
他能听见远处车流的轰鸣,人群的喧哗,还有音响店里放着的流行歌。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熟悉的江边步道。
头顶是月亮,远处是金融大厦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
手还是那双手。
可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送到了过去还是未来,是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线还是别人的。
他只知道他站在这里。
能呼吸,能看见,能听见。
时间怀表碎了。
它还能不能用,他不知道。
这场穿越把他带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他身后传来,很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带着一丝慵懒,一丝好奇,还有一点被打扰后没来得及收好的戒备。
“怎么了,小帅哥。”她说,“你不是要借我手机用吗?”
周客的呼吸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
一个红衣女人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正歪着头看他。
她的脸在月光和霓虹灯的交错里忽明忽暗,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陈芸。
那是两年前的陈芸。
那是在大桥变魔术那一夜之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晚上。
他站在这里。
她站在这里。
时间怀表把他送到了这里。
周客站在原地,可意识不由得有些恍惚。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那种他很久没有闻过的、混着水汽和霓虹灯余温的空气。
他能听见远处车流的轰鸣,像一条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河。
他能听见身边路人的脚步声、笑声、低声交谈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脚下大桥的石面在微微震动,那是远处地铁从江底隧道穿过的震颤。
他站在这里。
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被所有人看见的凡人。
红衣女人还靠在栏杆上,手机在指间松松握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慵懒的疑惑。
她的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散,额前几缕碎发在路灯下像被镀了一层薄金。
周客看着她。
他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也是在这座桥上。
她站在他面前,笑着说:“你还是那么聪明啊。”
然后她仰面坠下去。他没抓住。
可现在她在这里。活着的,站着的,会笑会说话的。
她站在两年前的月光里,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能告诉她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改变它。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慢,像要把整条江的风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月亮悬在金融大厦的顶上,周围有一圈被城市灯光冲淡的光晕。
他轻声开口,像是对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说的。
“我知道你在看。”
他没有在看老天爷。
他这句话,是说给那个坐在骷髅王座上、披头散发、满手血污的人听的。
......
骷髅王座大厅里,一片狼藉。
台阶碎了大半,王座的一角被削掉,穹顶上的光点乱成一团,黑雾还在地面上残留着未散尽的余烬。
首领从碎石的缝隙里爬起来,动作很慢,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抽干了力气。
他的头发披散着,脸上还沾着刚才摔倒时蹭破的血痕。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柄破律之刃,又看了看脚下那堆碎成渣的铜片。
时间怀表已经不成形了,表壳裂成几瓣,齿轮散了一地,指针弯成了一道诡异的弧。
只有那柄短剑还牢牢插在残骸中央,像钉死一只昆虫的标本。
他蹲下身,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外拔。
剑身卡得很紧,他试了两次,第三次才把它从碎铜里拔出来。
他低头检查怀表。
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他把碎渣翻了一遍又一遍,连一颗完整的螺丝都没找到。
他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柄短剑,眼底却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亮光。
他没有死。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条命运线还在。
周客没有被他融合。所以周客也没有死。
他一定是被卷进了时间乱流。
首领快步走到王座侧面,从黑雾中取出那面铜镜。
万界之镜。
他把镜子翻过来,镜面朝上,镜背上的纹路在月光下迅速流转。
镜面上的灰被一层一层地拨开。
画面跳动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座大桥上。桥上灯火通明,江面映着金融大厦的倒影,霓虹灯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看到了周客。
周客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没有伤,没有血,站在一片熟悉的光里。
他身后是陈芸,身前是观众,脚下是大桥,背后是江面。
首领看着镜面里的周客,慢慢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而低沉,像铁片在石面上磨过的声音。
“周客。你没了神牌,又被困在乱流里,回不来了。”
他把镜子举高了些,让镜面正对月光,看清周客此刻站立的位置和时间。
“我知道这里。这是你最开始的地方。是我派陈芸去找你的那天。”
“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你只是一个还没觉醒的普通平民魔术师。”
他盯着镜面,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镜面里的周客忽然抬起了头。
周客的视线穿过镜面,穿过时间乱流,穿过首领和镜子之间那道不存在于任何时间线里的距离,直直地看过来。
他看得极准。
准到不像是在看天空,而是在看某个特定的人。
首领的手一僵。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种感觉像被人从背后按住了脖子,冷气从后颈一路窜到脊椎末端。他盯着镜面里的周客。
周客的视线没有偏。像他就在站在首领面前。
首领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摇了摇头,试图把那阵不安按回去。
“不。他没在看我。他不可能知道我在看他。”他压低声音,像在说服自己,“时间乱流里没有方向,没有坐标。他不可能定位到我,不可能。”
可下一秒,镜面里的周客轻轻开口了。
声音穿过乱流,穿过那面铜镜,清晰地落到这座空荡荡的大厅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
“我知道你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