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推开白骨门。
门后没有血海，没有尸骸，没有天魔卫，只有一片无垠的纯白，看不到边际，听不到声音，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夏凡一步踏入。
身后的白骨门消失。
他站在纯白世界的中央，四下无人，空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可他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空，是战场。
果然，前方纯白虚空开始扭曲，一道白衣人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夏凡顿时愣了一下。
那道人影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菇道阴阳法袍，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形，甚至连气息都与他完全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那双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半点人类的感情，只有寂灭、冷酷、杀伐。
突然，纯白的空间里响起了凌苍渊的声音：“洪秀全，本尊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过了第一关。”
夏凡振声道：“凌苍渊，你这个缩头乌龟，还要做到什么时候？你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用吗？滚出来，与本尊一战！”
“哈哈哈……”凌苍渊爆出一阵诡异的笑声，“你不过是闯过了最容易的一关，你现在面对的是第二关，魔心镜像关，你会死在这里。”
夏凡冷哼了一声：“什么狗屁镜像关？你的天魔将已经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哦，是吗？”凌苍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洪秀全，你先过了这一关，再在本尊面前说大话吧，不过本尊觉得这一次你是真的死定了。”
话音落下，镜像夏凡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与夏凡平日里笑的时候一样，却让人遍体生寒。
“你守苍生，护蝼蚁，拘于善念，困于底线。”镜像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与夏凡也完全相同，“若你放下仁慈，不择手段，你早就是道祖。而我，我是挣脱枷锁的你，我才是真正的你。”
夏凡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幅度：“你是个屁。”
镜像夏凡没有情绪上的反应，直接出手。
他抬手便是黑化版天工道杀神斩，漆黑的刀气凭空凝聚，刀身之上生死二气逆转！
时间法则不再凝固，而是扭曲、崩解！
这一刀，比夏凡本尊的杀神斩更霸道、更迅猛、更不留余地。
夏凡仓促抬手，真武雷罡天工盾凭空出现。
轰——！
黑化刀气狠狠斩在盾面之上。
圣魔同源的力量在纯白战场中疯狂对冲。
整片虚空剧烈崩塌，无数裂纹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夏凡被震得连退数步，手臂发麻。
他心中一凛，这一刀的威力确实与他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强三分。
“怎么？”镜像夏凡冷笑，“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天工造化锤在他手中凝聚。锤头之上，紫金雷霆化作黑色魔雷。
一锤砸下！
夏凡不敢怠慢，同样祭出天工造化锤。
双锤对轰。
轰隆——！
纯白战场再次被震碎一大片。
夏凡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镜像夏凡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你的每一招我都懂，你的每一个预判也都在我的预判之中，你做任何动作，我都比你先一步！”
镜像夏凡身形一闪，速度快到极致。
他出现在夏凡身后，一锤轰来。
夏凡转身格挡。
砰！
两只天工造化锤又撞在了一起，轰隆一声巨响，夏凡再次被震飞。
他人在半空，镜像已经追了上来。
“十万八千雷火菇！”夏凡双臂一振，无数雷火菇从他体内激射而出。
可几乎同时，镜像体内也飞出无数黑化雷火菇。
红黑两色的蘑菇在半空中对撞。
轰隆隆——
爆炸声响彻纯白战场，五颜六色的爆炸火光闪烁不停，那场面比十万门火炮对轰还要壮观。
夏凡被自己的雷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
镜像却游刃有余。
“我说了，你会的我都会，而我没有任何羁绊，所以我比你更强！”镜像抬手又是一锤。
夏凡举盾格挡。
铛——！
这一锤砸得他双膝一软，差点跪倒。
“在这里你战力被压制，而我不受丝毫影响，我比你更强！”镜像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凡，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所以，你拿什么赢我？”
夏凡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催动种子本源，青色生机从他体内涌出。
可镜像也开始同样操作，但他不是渡人，而是掠夺。
黑化版的生机，化作无数黑色根须，扎入纯白战场，整个空间的生息被它疯狂吞噬。
夏凡只觉浑身一紧，自己的生机竟然被镜像反向抽取！
他瞬间气血翻涌，道体被压，神魂刺痛，他慌忙终止催动仙菇释放生机。
镜像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凡的心口：“你坚守的善良，是你最大的弱点，只要你狠心屠尽苍生，便可无敌于世。战胜我的唯一方式，就是变成我。”
那声音不断在夏凡神魂中炸响，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它们都在说——
“变成我！”
“变成我！”
“变成我！”
夏凡额头渗出冷汗，他盯着面前这个魔化版的自己。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真正的死局。
在这个魔心镜像关里，升级受到限制，法力受到限制，道心也受到干扰的他，根本就不是镜像自己的对手。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不入魔道，他必败无疑。可是如果他入魔道，结局也是道心尽毁，不战自溃。
无论哪条路都是输。
可就在这生死关头，阴阳禅师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生乃死之道，死乃生之道……”
可重点却不是阴阳禅师说的这句话，而是由这句话带出来的一个画面。那是在阴阳小镇，刻在镇口石碑上的一段话。
那段话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夏凡的眼神变了，笼罩心间的迷雾消散，内心中的紧张与无助也消失了。
他平静地看着迎面走来的镜像，淡淡地道：“你说得对，你是我，是最强的我，是没有任何束缚的我。”
镜像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夏凡是这样的反应。
夏凡笑了笑：“我在一个叫阴阳小镇的地方看过一段话，很有道理，我说给你听。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镜像的神色变了，充满自信和杀伐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疑惑和不自信。
夏凡又说道：“你说你是真正的我，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影子而已。真正的我不是没有束缚，真正的我，是明明有灭世之力，却选择不灭而救。你的无敌来自我，可你的道却不如我。”
镜像夏凡脸色一沉，怒吼道：“废话！本尊不想听！”
他举起黑化杀神斩一刀劈下。
这一刀比之前的任何一刀都要快，刀锋直取夏凡头颅。
绝杀!
夏凡没有躲，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真武雷罡天工盾没有出现，天工造化锤没有凝聚，杀神斩没有挥出……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副是兄弟就来砍的样子。
然而，就在镜像的天工道杀神斩就要劈在夏凡脖子上的时候，他突然封锁了圣境道海，心跳也停止跳动，每一根神经，每一缕思维，也都被自身封印。这就像是在一瞬间他自己杀死了自己，浑身不再透露丝毫生机与气息。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镜像的天工道杀神斩骤然停顿。不是他不想砍在夏凡的脖子上，而是他所有的能量源泉突然消失了，而他就跟突然停了电的电器一样，直接就不工作了。
战斗力无比强悍的镜像，此刻竟然连张嘴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他直盯盯地看着夏凡，眼神之中充满了错愕与不甘。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一缕缕黑烟从他的身体之中冒出来，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淡薄，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彻底消失了。
夏凡淡淡的说了一句：“镜像关，不就是照镜子吗？我将自己屏蔽，你特么怎么模仿我，又怎么攻击我？说得自己好像很厉害似的，白痴。”
话音落下，纯白战场也开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骨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更加巨大的门，门上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弯弯曲曲，每一个都蕴含着镇压天地的浩然正气。
可此刻那些符文上爬满了黑色的裂纹，封印正在崩解。
夏凡心中一动：“难道凌苍渊躲着不应战，是在解除什么封印？”
这么一想，他不敢迟疑，抬脚踏上白骨阶梯，顺着白骨阶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