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瞅啥呢?”
“无事,就在想周斩落得如今这个田地,最后如何成了那棺老爷的?”
李十五多瞄了几眼,想不明白,也就不多搭理了,他算是对这世间看透了,反正是人是鬼都在害他,因果算他,世人负他。
没一个好东西,谁都一样。
“徒儿啊,咱们跑路吧,种仙观给为师,溜得远远儿的,谁也寻不到咱……”
“有了种仙观,你能打过那秋风天不?”
“秋……风……”,老道瘪着个嘴,身后幽幽盯着他看,“徒儿,你这样是讨不到媳妇儿的!”
或是烦了。
李十五索性抛出一问:“日径约莫一亿八千万丈,将之捏成莲子般大小,得用多大的力?若以此力去捏白晞,捏得死还是捏不死?”
“为师算算,徒儿莫急……”
可也就在此刻。
远方风雪之中,又有客至。
妖歌满头墨发如妖似邪,胖婴挺胸收腹,那故作威严模样倒是让人忍俊不禁,两者提着油纸包,一步一步而至。
而后。
千禾一对梨涡深陷,笑着同样出现于此。
且不止他们。
某道君一袭白衣不染尘,如今其眉眼之中,终是多了几丝自信与从容之意,竟也是缓缓而来。
甚至,还有那一位鸣泉。
其独自一人,并未带上那疯癫女肆半雨。
李十五面色,一点点黑沉下去。
“李某,很容易被寻到?”
某道君回道:“我,你懂得,时雨知道你在哪儿。”
鸣泉低声回道:“肆……肆姑娘算了一卦,她算卦很准的,比我还准,真的……”
李十五皱眉问:“各位,可是有何事?”
妖歌笑了笑:“道人山暂且事了,这一时间啊,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且各人皆有路途,相逢亦是有缘,恰逢今夜岁末,就想着吃上一回散伙饭。”
胖婴赶紧应声:“李十五,这国师啷个当的?你官身多,所以我来向你取取经,你多讲两句。”
李十五瞟他一眼:“我平日最爱说什么?”
胖婴:“刁……刁民?”
李十五:“再加两字。”
胖婴:“大胆刁民!”
李十五点头:“不错,有个官样了。”
“……”
又是片刻之后。
众人又折返入了城。
寻了一烂瓦破房,随便堵上一堵,几盏油灯一摆,一时间倒也有了几分活人气息。
李十五双膝盘坐一旁,五指悄无声息按在刀柄之上,以一种极为警惕,甚至有一种惊悸眼神,直勾勾注视着屋中几人。
千禾似对这一幕有所察觉。
摆手笑道:“绷着作何?今夜有肉又有酒,我不吃你,也不寻你配种!”
倒是妖歌伸出几根手指。
轻轻在其眼前晃了晃,“李十五,这是几?”
一旁。
鸣泉则是不停给胖婴,某道君敬酒,态度颇为恭敬,露出丝丝讨好之笑,只听他道:“我名鸣泉,取意为……鸣声如水,汇聚有力!”
听着这话。
妖歌也不顾李十五了。
回过头来,对着鸣泉笑道:“鸣声如水,汇聚有力……民声如水,汇聚有力。”
“鸣泉,民之泉,民之权。”
“寓意百姓之权,得自己发声去争取,得自己汇流去破局。”
妖歌指尖轻点桌沿,油灯晃出细碎摇曳的光斑,语声清浅,却字字戳在几人心头。
“泉初无声,积细流而后鸣;民本无力,聚众生而后立。”
“倒是符合,目前道人山之现状啊!”
接着对鸣泉上下不停打量。
啧啧叹道:“没瞧出来啊,莫非阁下,也是那天选之人?”
鸣泉自是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胖婴捧着酒碗似懂非懂,圆脸上满是认真:“那就是说,以后老百姓的公道,要靠自己喊出来,攒出来?”
无人回他。
倒是李十五随口说了一句:“既是解字为乐,不如解解‘落阳’这两个字?”
妖歌轻笑道:“你口中所言,可是指未孽之地那纵火教中的落阳?”
而后。
只见他凝起神来,指尖轻轻在桌上叩响着。
若有所思道:“那纵火教所谓‘破冰’,是为人族开新天,让大爻人族彻底蜕变,偏偏最后落得个失败之结局,落阳,落阳,日出东方,后而落……”
他苦笑摇了摇头:“可不兴说,不兴说啊……”
而也就在这时,在众人颇为欢乐之中。
一道始料未及的恢宏之音,就这么突兀自九天之上垂落!
并非大爻日官的清冷天音,而是属于大周天人族的浩荡帝诏,其沉如万古洪钟,撞碎漫天风雪,穿透破旧屋舍,响彻整座道人山河、亿万里人间。
“大周昊天诏曰,双人之争,有一子以自身血肉之躯,承佛毒之苦,纳万恶缠身,独以一己为局,布佛毒罗网,锁秋风之躯,断秋风之生机,是为大周天入现世,万古第一功臣……”
“故册李十五,为大周天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