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噼里啪啦”跳动着,几颗深红火星子升起,又于转瞬间熄灭。
“他们四人……是真的?”
李十五低喃一声,又盯着观外瓢泼雨势下窥不清前路的天地,没来由觉得一阵手脚冰寒:“可无法天二十多万年前,已经被当作一场佛宴给吃了,所以这一次出现的无法天究竟是谁?”
稳雅耸肩:“这谁知道?”
“又或许,他们来自于过去?或是来自于未来?”
李十五收回目光:“你之言论,是信有‘时间’了?”
稳雅瞬间眉头紧蹙:“信不信暂且不论。”
“想必你应该发现了,每次在提起‘时间’一词的时候,那些个日月星三官皆是满脸肃色,紧绷到好似要吃小孩一般,只是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十五并未吭声。
只是后背在墙壁上用力蹭了蹭,他抵墙而坐,想着至少不会有人背后捅他一刀,这让他心安不少。
与此同时。
大爻这一次的朝会,终是散了场。
日月星三官,皆心神归拢三十六州之中,只是个个面色沉如死灰,似大爻又发生了某些常人难以想象之恐怖变化。
某一州,某一座星官府邸之中。
星官侃大山立于窗前,望着天地间这般昏沉景象,长叹了一声:“唉,大爻万般算计,如今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还有……”
他伸手抖开一张字据,上面墨迹崭新,还带着红泥指印儿:星官府邸仙吏在救世庵中每日挥霍,如今无力偿还,债溯其主,星官侃大山,代偿功德钱五万整!
“五……五万!”侃大山当即将纸揉成一团,怒吼一声:“这些个孽障,将那救世庵当家了不成,本官都不曾去过!”
他努力平复一番心绪后,终于面带无奈:“莫要怒,莫要怒,这些本就是本官自己挑得大爻人才,他们平日里是一言难尽了些,但是只要关键时候能成事就行,毕竟本官……一向只看花开得艳或不艳。”
却是下一瞬。
一阵冷风袭来,吹得门窗“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侃大山猛地回头。
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人。
那人衣袍,体态,甚至是面部五官同他一模一样,唯有一双瞳孔深处,有着些许银色光泽在蔓延流淌。
“汝是何人?”侃大山怒喝一声,同时一股惶恐不安油然而生。
却见多出的那人,嘴角拉扯出一个尤为怪异幅度,接着抬起手臂,轻飘飘掐在了侃大山脖子之上,口中发出惊悚笑声:“我啊,当然是来自未来的你!”
“咔咔……咔咔……”
风声愈发急促,连带着一阵让人头皮炸裂的颈骨破碎声响起。
侃大山一颗脑袋,就这么被活生生地扯了下来,断口处一片鲜血淋漓,双瞳依旧是睁着的,其中只有一抹抹茫然残留。
……
并州,棠城。
白晞独自一人,双膝盘坐于一处大殿之上,身前一本书册随风翻页,他怡然自得看着,时不时点评上一声:“那位黄姑娘,还是得多看一点书。”
“正所谓上错花轿嫁对郎,错入虚妄反而得了真缘,人若是不读书,便辨不得真假,分不出祸福,甚至有些人近在眼前都认不得,这像是什么话?”
“罢了,总之不是白某媳妇就成,要不起。”
不曾见。
殿门之外,有一行脚步声渐渐逼近。
接着“咯吱儿”一声响起,殿门被缓缓推开,带起一阵冷风吹入殿中,将白晞身前书页亦是吹得“哗哗”乱颤。
白晞抬手将书册摁住,方才抬头注视而去。
只见殿内烛火摇曳,殿门处立有一道身影,对方影子被晃动的火光拉得忽近忽长,场景说不出得邪魅。
身影突然问道:“你觉得李十五这人如何?”
白晞想了想答:“不是个人。”
身影道:“他为什么一直想杀你?”
白晞这次答得颇为认真:“你为什么觉得他是要杀我,而不是要杀本星官某一道镜像呢?本官可是本体,向来与人可亲,所以一定是镜像招惹他了。”
身影依旧问:“他为什么想杀你镜像?”
白晞答:“或许是,我镜像挖他家祖坟了?”
身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步一步朝着殿中而去,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说道:“你觉得我是谁?”
白晞笑道:“总不可能是爻帝吧。”
身影脚步一顿,回头凝视殿外道:“今日大爻这场雨,愈发大了啊!”
白晞顺着目光看去:“不错,雨是挺大。”
身影忽地咧嘴笑了:“所以,你信外边是在下雨了?夺真!”
偏偏白晞眉眼弯弯,笑容分外灿烂:“原来,你信‘我信外边在下雨’,所以你才会对我施展夺真之法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轻笑一阵,口中轻吐二字:“夺真!”
一瞬之间。
殿中身影双眸猛颤,一副怨恨嘶吼模样:“凭什么?凭什么你这都能行?”
白晞摇了摇头:“没办法啊,本星官可是本体,自然略有一些实力。”
至于殿中这人,从始至终都是长着一副与他相同的面孔,唯一不同之处,便是眼底深处有着一抹抹涌动的银色。
“大爻,出事了!”
白晞终是起身,仅是挥袖之间,殿中那一道身影如烟般消散不见,他口中低喃一声:“还是,出大事了。”
而类似于此等诡事。
整个大爻层出不穷。
恍惚间,又是半月逝去。
李十五依旧独自待在种仙观中,观门始终紧闭,且将棺老爷放在门外用以看门。
“呱呱……呱呱……”
随着几声蛤蟆叫声响起,李十五猛地惊醒。
只是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听观门之外传来一道熟悉女子之声:“李十五,大爻今日有朝会。”
这声音,自是黄时雨了。
李十五冷声道:“与我何干?”
黄时雨只耐心说着:“你莫非忘了,自己手中还持有一方大爻第一山官印,至于小女子如今入了十相门,不过受托来此知会你一声罢了。”
女声渐渐远去。
李十五则是默默取出第一山官大印,大印呈一种墨黑之色,上刻有山川江河,万民烟火场景。
他自语一声:“自上次点孽台之后,此印神异自锁,不能再引动大爻天地之力,明显是那爻帝太过于小家子气,觉得我顶官帽太大了……”
“至于现在,还是得去的,万一那些个日月星官又在图谋害我?”
他一如曾经那般,分出自己一缕念,轻轻沉入这方大印之中,顿觉神魂像是被砸了一记重锤似的,眼前也跟着一片天翻地覆。
待一切恢复如常。
已至那大爻朝会之地。
他望着万丈阶梯之上,那煌煌天威不可测之身影,不由分说便是俯身行了一大礼:“大爻第一山官,大爻第一福星李十五,拜见陛下,祝陛下夜夜梦白晞,睁眼见白晞,岁岁有白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