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白衣宽袖,衣阙垂帘,腰间一根白色宽带环绕,晃晃摇摇,仙气斐然。
每一步踏出,脚尖都像是未着地,而地面上却平然地激荡起一圈圈波纹。
波纹晃荡的末端,竟然生出了一株株青白色的莲花。
鼠老大看着那男人,尾巴不断摇晃。
他认出来眼前这人是谁了。
想走了。
他看向旁边的严景,用力咳嗽了几声。
如此明显的暗号,他相信严景肯定看出来了。
严景低下头,看着不断咳嗽的鼠老大。
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您好。」
严景举起手,看向玫瑰。
「误,诶,来了一」
玫瑰忙不叠地从橱柜後走出,看向严景。
她刚刚因为白衣男子愣住了,现在听见严景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麻烦给一杯热水吧,我朋友好像嗓子不太舒服。」
严景开口,说出的话差点没把鼠老大气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好的。」
玫瑰转身拿热水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告诉白衣男子这里有游戏可以进行,但需要四人才能开始。鼠老大擡起眼,从嗓子里挤出了声音:
「快走,那家夥是仙异的那位一」
「啪嗒。」
话音未落,男子已经走到鼠老大旁边坐了下来。
鼠老大不说话了。
男子也没说话。
他坐姿异常的端正,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面带微笑,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修行。
严景也没说话。
他看向忙碌的玫瑰,双眸含笑,安静地等待着属於自己的特调威士忌。
这是难得的安静时刻。
静谧的氛围之下,连鼠老大都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和一张报纸,开始看了起来。
「滴答滴答一滴答」
挂在墙上的时钟一点一滴地转动着。
严景喝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特调威士忌,感慨玫瑰的手艺没有退步。
鼠老大看完了路上一直没来得及的报纸,对於天国的近况又更加了解了一些。
而男子也终於等到了第四个人。
一位混沌的存在走进了房间之中,当他看见男子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他被一股杀意锁定了。
一股飘然出尘的杀意。
很淡。
但足以让他不敢再乱动。
男子没再说一句话。
静静等着游戏的开始。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玫瑰没有半点宣布游戏开始的意思。
男子自认为耐心超绝,不为凡尘世俗所困,可这次毕竞不一样。
这是一个竞速的过程。
他如果在这一直待下去,外面可能会有变态将过程全都走完了。
「游戏需要什麽时候开始呢?」
他看向玫瑰。
玫瑰眨了眨眼:
「还需要等两个人。」
男子愣了愣,开口道:
「可是这已经有四个人了。」
「确实有四个人。」玫瑰又眨了眨眼:
「可……这两位没有说要参加游戏。」
男子愣住了,望向严景。
严景面带微笑,端起手中的酒杯,给男子做了个举杯的动作。
男子默然,他有些先入为主了,以为坐在这的严景和鼠老大已经报名了。
「哎……」
他叹了口气,气息悠长而轻柔。
「既然这样,麻烦二位报一下名吧。」
他其实没有动手的意思,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多想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在严景和鼠老大面前兀然出现。
就像是有人伸出了手,轻悬在了两人的心脏之上,随时可能落下。
玫瑰也感觉到了这种压迫感的存在,有些担心地看向两人。
「嗬。」
严景嘴角弯了弯。
下一瞬,一道道浓墨从他身下的影子中滑出,幻化成了数道身影。
其中一道,上前大踏一步,脚下波纹荡漾,莲花翻飞,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男子。
那身影模样,赫然和男子一模一样。
酒吧内,寂静无声。
男子面色平静,轻声喃喃:
「世道真的变了,随随便便就能碰见当年亿万里挑一的人。」
「是我唐突了。」
「两位先生如果愿意和我吴某切磋的话,可以报名,如果不愿意,吴某绝不勉强。」
严景双眸含笑:
「先生既然都这麽说了,如此诚意,怎麽可能不答应呢。」
「您好,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和鼠先生都报名。」
鼠老大扯了扯嘴角。
他其实根本不想答应。
但严景已经开了口。
玫瑰也点了头。
「好的,那麽现在人齐了,欢迎来到玫瑰酒吧,接下来我们将进行独属於玫瑰酒吧的游戏。」「不会满的酒杯。」
「现在,一个空的酒杯将会放在您们面前。」
「每个人轮流往其中添酒,添加完之後,将这个酒杯放到下一个人面前。」
「如果一直到您摆放完之後五秒之内酒杯中的酒没有洒落出来,则视为成功。」
「如果您添加或者摆放过程中酒洒了出来,则视为失败。」
「失败者,将遭受禁锢,承受其他三人的一击。」
「如果您没有出局,则游戏继续。」
「注意,在上一个人摆放完毕之後,您添加完酒液之前,您不能用手触碰杯子,在对方添加酒液的过程中,您不能干扰。」
「能听明白吗?」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严景进入旧罪城之後最复杂的,但越发了解这个化作「副本」的城市如今的状况之後,严景觉得眼前的这个游戏反而越能说明现在旧罪城的现状。
以及……
旧罪城到底是被什麽样的存在改造了。
随着众人点头。
游戏开始了。
第一个倒酒的是鼠老大。
他看着坐在自己下一位的严景,拿起玫瑰给的一瓶酒,随意倾倒了几滴,而後无奈地将酒杯放到严景面前。
对於他来说,倒多少都没有意义,他自然不想让严景直接出局,也没这个能力,乾脆随便倒了一些。可就在酒杯刚刚停下,还没落稳的时候,一道风刃从远处斩了过来。
鼠老大面色一变,周身诡能涌动,要将原本落稳的酒杯再度拿回来。
下一秒。
一道同样的风刃从严景身後浓墨般的身影处劈斩了出来,和半空中那道风刃直接撞在了一起。气旋散漫开来。
杯子在狂风中摇曳,最後度过了五秒。
「到我了。」
严景面带微笑。
白衣男子面色平静。
刚刚只是一次试探,想要看看对面究竟有没有那麽强。
现在看来,是有的。
对面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不知道出自哪片地界,之前好像从未有所耳闻。
严景拿起酒杯,同样随意地往杯中倒了几滴酒。
这一幕让排在他下一位的混沌存在大喜过望。
那存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茶壶。
如果在外界,估计有不少人能够认出这存在的来历。
是混沌的一位十阶。
【魔法壶】
这是他的称号。
和混沌商人海提一样,是混沌里少见的长年活跃在大众视野当中的存在。
但他不是做生意的。
他的喜好,是给人泡茶。
传闻,他走到自己看重的人面前的时候,就会邀请对方喝茶。
你可以选择喝或者不喝。
如果选择不喝,一切相安无事,只是下一次他再遇见你,你就只剩下了喝这麽一个选项。
而如果选择了喝,那麽你就要承担打开之後是好茶还是坏茶这一不确定的後果。
如果是好茶,有的喝下可以延年益寿,有的喝下则会位阶飙升,好处连连。
可如果是坏茶,事情就有些糟糕了。
有一位九阶曾在喝下魔法壶给的一杯茶之後直接爆体而亡,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和时间,瞬间就化作了一堆肉块。
也正因此,外面不少人都视这位十阶为洪水猛兽。
如果说普通的十阶顶多是威力骇人,而海提那种混沌的十阶至少也还有些许喜恶可以摸索,这只茶壶可是不讲任何规矩的。
就连他自己都摸不清下一杯泡出来的茶水究竞是好茶还是坏茶。
可如今,这位在外声名赫赫的茶壶却感觉压力倍增,盖着的茶壶盖都有些压不住了,不断和壶身碰撞,发出轻脆的声音。
没办法,实在是严景和仙异的男子给的压力太大了,让他动作都有变形。
在看见严景只是随意地往酒杯中加了一些酒之後,他顿时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次机会,对面的目标不是自己,所以才给了自己这个机会。
很快,酒杯朝着他这边送了过来。
他刚想拿起酒瓶,准备倒酒,却在这时,他头顶的茶壶忽然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响声。
他惊骇地回头,仿佛看见了一座纯白的万丈仙山,朝自己这边压了过来。
他想要躲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幻化的仙山从自己头顶掠过,压向那个酒杯。
还没等他松口气,下一秒,严景身後的身影,同样幻化出了一座漆黑的仙山。
黑白两座仙山撞在了一起。
仙异男子眼眸平静:
「先生实力极强,但真的终究是真的。」
话音落下,那白色的万丈仙山再次拔高,瞬间将严景幻化的那座黑色仙山撞个粉碎,朝着酒杯落去。要结束了。
魔法壶瞪大了眼睛,那位谪仙太强了,要将眼前之敌直接镇压了。
可这想法刚冒出来不到半秒。
严景微微一笑。
刹那间,他身後的那些身影中走出来整整五道和男子一模一样的身影。
「嗡」
五座一模一样的漆黑仙山幻化,和白色的仙山相撞,随着一声巨响,所有仙山同时粉碎。
酒杯就这样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魔法壶面前,没再动弹。
魔法壶喘着气,壶身的盖口渗出一圈圈细密的蒸汽水珠。
仿佛刚刚经历了那场大战的是他本人。
「倒酒吧。」
男子开口,将它从魔怔的状态中叫醒。
他看向男子,分明在男子眼中看见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高昂的战意,这位号称谪仙转世,十阶之中未曾遇到过敌手的男人,终於对对面的敌人产生了兴趣。
魔法壶颤巍巍调动着诡能,端起酒瓶,想要将酒滴落。
可一道道目光落下,那酒瓶的瓶身不断摇晃,终究没有一滴酒从瓶口落下。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只要想到自己倒完酒之後马上又要出现刚刚那种场景,他就觉得自己的手不断在打颤。
「您到底倒不倒酒?」
严景看向茶壶,像是在给他施压,可语气中明显带着笑意。
「我……」
茶壶看着一左一右两道身影,一咬牙,终於要将手中的酒瓶滴落。
可又一句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笨蛋。」
他一愣,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鼠老爹。
只见鼠老爹目光鄙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要伪装的意思,表明了态度:
刚刚那番话,就是他自己说的。
茶壶忽然怒从心中起。
另外两人说自己也就算了。
一个九阶,也敢笑话自己。
他顿时怒不可遏,可还没等他发火,下一秒,两道诡能在他头顶相撞,骤然炸开。
两道力量颇有默契地相互抵销,没有任何一点干扰到他的动作。
望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他眼中才终於闪过一丝清明。
倒酒的时候是不能被干扰的。
而倒酒的时间却是没有受到限制。
只要他控制酒滴落下的速度。
就可以……
「轰!!!」
仿佛是起到警示的作用,这次,两人的诡能没再收敛,直接冲到了魔法壶的壶身跟前,直到那恐怖的诡能真的落在自己身上,魔法壶才真的知道怕了。
仿佛两片深不见底地海洋,同时在拉扯自己,要将自己拖进深渊。
而且方向完全相反!!!
他吓得连忙将操控的酒瓶倾倒,直到第一滴酒液落下,两股诡能骤然消失。
严景和男子同时站起身,走向门口。
两人看起来都无比平静,男子仍是谪仙做派,严景则是一脸微笑。
可就在两人站定之後。
下一瞬,无数的半透明的仙剑从男子的身後悬垂而起。
一柄化三柄,三柄化六柄,瞬间挤满了整间酒吧。
而同时,无数道墨迹在严景的脚边蔓延,幻化成男子的身影。
一道化三道,三道化六道……然後,又幻化出无数飞剑!!!
下一秒,飞剑对撞。
剑光粼粼,宛若夕阳坠落,海面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