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匆匆御剑而去，不多时便御剑而归。
回了小竹峰，灶房内就多出一些食材。
楚宁倚在门前，瞧着苏婉卿认真且忙碌着，没帮忙也没搭话，就这么看着。
他没开口，反倒是苏婉卿冷冷看来。
“你日后就是这么看着我一个人在这忙，半点忙都不带帮的？”
楚宁认真且严肃地点头：“师尊就是这么可靠的人，从不让我插手这些事情，我就算是想要帮忙也没任何空间。”
毕竟楚宁不会做饭啊，帮忙也是帮倒忙啊，那洗菜切菜的用他帮忙？显然就不需要，做的时候更不可能楚宁亲自动手了。
同样的食材，不同的人就是能做出不同的味道，这是有明显区别的，他一上手，可就没了师尊的味道了啊！
苏婉卿哑了一下，看楚宁模样好像说的是真的，一时之间忍不住又开始怀疑起来了。
自己该不会真的是受气包吧，这模样典型就是受气包啊，她变成那样的人了？
“那我平时喜欢什么？”
“练剑。”
“除了这个呢？”
“种花养鱼做饭做衣服。”
“没有了？”
“还能有什么？”
苏婉卿皱起眉头：“比如说有些和你无关的，自己的爱好？”
“练剑算么？您有个朋友，没事就和您剑道切磋。”
“那个龙姝？”
“是的。”
苏婉卿无奈苦笑：“这算是什么爱好，我想的是，总要有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的道理，即便没有这些，你所面对对手我恐怕也不会不管，这甚至会和你无关，只是我想做的。”
“所以您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您会有自己的思维，就算未来很多人承认弟子，同样也会有无数人承认师尊的存在很自我。”
事实就是，大家会觉得苏婉卿如今的成就并不是全依靠楚宁，即便王朝提供了苏婉卿足够的修炼资源，可王朝的晋升之路就决定了，有能力的人就是能爬到至高的位置，甚至得到打造极道帝兵的机会。
即便苏婉卿不是楚宁的道侣，亦可通过王朝晋升路线往上走，诸域各道统之内皆有筛选法则，境内出天骄走的高，当地妖主也会得到奖赏，从地方到中央有着明显的路线。
何况，真如果只是依附楚宁，那她也不可能坐的稳这个天下第一，太初之剑的方向其他人不清楚，玄天剑宗的能不清楚，龙姝能不清楚么？
就算是龙姝先突破了，可紧随其后苏婉卿也就突破了，剑道之上，仍是一峰独高，力压天下无数剑修的方向，甚至同境剑道之争，也不可能有人胜得过身负规则之力的苏婉卿。
幻境中，她穿着个围裙忙碌着，现实中，她正闭关苦练自身修为，欲共往古界天地。
和现在苏婉卿说的没什么差别，她的确有自己的方向和自己的路子。
苏婉卿想了想，就没问有关自己的事情了。
既然她不是楚宁附庸，亦有自己方向，那还有什么可问的？
难道让她问和这个逆徒有什么相处的日常？
那断无可能，她是不会接受的，就算已经发生了！
所以她问了问有关其他人的事情。
“我和天玄宗，应该有些仇怨吧？不然我不可能前往乱天域？”
于是乎楚宁说起了一些事情。
苏婉卿听得有些愣神。
“逃离太玄宗么？也的确，即便为师恢复修为也不可能那么快重返六境，所以离开了天玄宗.......”
“是因为那天玄宗道子封鸣把你张贴到了潜龙榜上的位置？不可能吧，那潜龙榜的含金量还是有的，甚至是九十九的位置？”
“这畜牲，是要以天下大势压死你，因为你得天璇认可？的确，他盯着仙剑太久，但天璇看他都不带看他一眼的！”
“你斩了于清崖么？那是个疯子，听说他爹都管不住他，而且于清崖这个人的确不简单，你倒是提醒为师了，回头把他杀了。”
“那乱天道人很仁义了，这种时候愿意力抗天玄宗给我们一个庇佑，那他们如今如何了？”
“大夏国师？什么水平？统领一国四宗诸域，如今掌控九天十地全境？有这么夸张？我虽知晓乱天道人不简单，可你说这般话.......”
“你的意思是，早在我们还在九天十地之时，乱天道人便一人前往万妖古域，开始塑造妖族之地，那后续建成当属乱天道人首功才对，所以你连王朝都给了人家是么？你是不是傻，连统政之权都交给人家，那岂不是成了人家的王朝，你这个妖皇不是有名无实么？”
“不是！还真是啊，那你都不管的？好吧你去古界了，我在九天十地闭关修行了，大家都没时间找了个可靠的人，那看得出来你很信任乱天道人了。”
“噢，孟依然还和一个妖族大妖有了契约，那还不赖啊，她人倒是不错，就是性格跳脱了点，她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晓得么？”
“所以后来道极宫直接飞升了，甚至成了九天十地第一道宗？和你有关的人都被拔高上去了？”
“不得不说你小子还算仁义，不愧是本座教出来的，还有其他的么？”
此刻，楚宁说着，苏婉卿也就听着，她对未来的格局了解越来越清晰了，很多她现在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最后都聚到了一起。
大夏国师，万古青天宫，天玄宗负责的钦天监，道极宫长老们负责的大夏百部司，还有什么道祖佛祖至圣先师，最有意思的还是魔宗的哪个魔无极，这就属于典型的看不清楚大势，更是完美错过了任何时代红利！
但凡魔无极能在天玄宗和乱天域对峙之时出面，但凡魔无极能选择一直跟着楚宁，甚至说魔无极就算什么都不做，只需要表明站在楚宁这边。
那就根本不用在九天十地的魔宗受苦受难了，都别说你去魔宗那边当个执事，你在大夏王朝之内再建一个魔宗，你看人家魔宗宗主能说你半句话么？
“还是有些人拎不清，但他估计也想不到，短短几年你就能走到如今地步，毕竟这种事情就算是我听说了都很难做到，现在你就算是把发生的一切事情告诉他，让他投资你，他也会觉得你在说胡话。”
“做人，要有气魄，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也不要对自己的选择后悔，过往的无数选择铸就了如今的自己，差一步就是万里之遥。”
“就像是你现在，即便带着未来的一切来了这里，替我更改了这一切，我也不会喜欢你，因为喜欢也只会是日积月累的累和，从量变到质变的一个过程，现在你让我跟你暧昧，我只会说你一句不要那个大脸！”
苏婉卿笑呵呵说着这些，楚宁也是笑呵呵地听着：“所以说搞定师尊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差了半步都不行，其实之前送姜汤的时候，师尊还脱衣服让我按摩了呢。”
苏婉卿想到昨夜，不由得嘴角抽搐：“所以你让我脱衣服，是打算用某种法门帮我恢复伤势？”
“难道我当时连脑子也坏掉了，竟然会在你面前脱了？就算是恢复修为也不行啊！”
“那不是也没脱么？弟子后来说了，不脱也行，脱了不舒服么？”
苏婉卿冷笑道：“是你舒服还是我舒服？”
“不应该是都舒服么？”
“舒服你个鬼啊！”
楚宁脸上挂着笑：“所以这次就变成了师尊让我熬姜汤，但其实是为了支开弟子，是怕弟子做些什么？”
苏婉卿摇了摇头：“那种时候，就算是你我都不信，你没第一时间博取我的信任，自然而然就被我当成了心怀不轨之徒。”
“可修行界就是这样，何况还是女子，倘若我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只怕早死在外面了，我能走到如今，不是说我有资格走到如今，仅仅是因为我的一切选择促使我走到如今。”
“所以现在的存在，是因为过往的一切选择对么？”
“刚才不就说了这件事情么，当然是这样。”
“如果我当时没那么选，一切就会变化，就再也没有了未来的某些既定事实。”
可苏婉卿说着说着，忽然感受到身后楚宁周身开始散发着什么气息，她微微愣神转过身去，却见楚宁周身流淌金色道韵，那股道韵之中，夹杂着某种很古朴的概念，像是时间，却更像是光阴的某种厚重。
她微微愣神，有些不明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此界天地压制你一切道法，你动用不了任何你曾经动用过的道法，如何会有如此状态？”
楚宁咧嘴一笑，庞大的光阴道韵和铭古道韵融合，那是对光阴和岁月的理解更进一步的征兆，是光阴道法更进一步，知晓过去，融汇现在，更是铭古道法彻底步入岁月级别的概念，彻底贯通对岁月史书的理解。
“曾经很早之前，有位前辈告诉弟子，天地之间有一本名为岁月史书的存在。”
“一旦抹去了它的过去，那么整个时代就会受到绝对颠覆，因为过去的时代支撑了如今的时代，一旦消失，那么如今的时代就会发生极大的变动。”
“很多人都会被影响，很多人都会被消失，故而历代大帝级别的存在都会被铭记于岁月史书之中，因为这等存在只要出现过，就永远不会被遗忘，以大帝生平记载岁月史书，便是时代最为稳固的基石。”
苏婉卿疑惑看着，看着楚宁的模样发生了变化，更清秀了，个子更高也更成熟了，可黑发却化为白发，身上也不再是原本的衣衫，而是被一抹玄色龙袍所取代。
她当即愕然，发现这一切竟真不是她死了之后在做梦，原来都是真的。
她甚至还以为自己早死在洞府里，不过黄粱一梦罢了。
于是她脸上露出笑容，开口道：“现在这副模样，说刚才的话才更有说服力，大夏妖皇。”
楚宁摇头：“师尊还是喊我其他的吧，弟子可受不起这称呼，刚才是光阴道法和铭古道法突破至太初层次了，此方天地道法难以再压制弟子。”
虽然苏婉卿不懂什么叫太初，但还是显得疑惑：“你其他道法没有这种.....什么什么层次？”
“有，可正是因为有才被计算在内了，新突破的它总不能管我了吧？”
现在的楚宁，就处于这种状态。
他以未来之身，存在于过去，能见过去、见现在、见未来。
而铭古道法本身就是光阴的另外一种体现，一个是存在，一个是铭记，一脉同源。
“一法通，万法通，还是师尊教过弟子的呢。”
苏婉卿仍是不懂楚宁如今概念，但她也没必要去懂，没准未来她也不懂楚宁的层次和概念呢，何必徒增困扰？
她只是看了眼灶台前的餐食，都快做好了楚宁来这么一手：“那你还吃饭么？好歹做了半天的。”
就算刚刚和楚宁一直在闲谈，可她也在用心去做，这是给楚宁做的，不管是未来的，还是现在的，她都没有含糊过半点。
楚宁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弟子还想看看味道有什么不同。”
苏婉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可得尝尝了，不知这么多年过去，我这厨艺是进步了还是落后了。”
但就算是看到如今的楚宁，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使唤。
“别愣着了，去端菜！”
甚至说看到这模样的楚宁，她还更能放心去使唤。
毕竟他都强到这种程度了，还老老实实喊她师尊，还是会怕她，还是能在意她的情绪。
所以有什么不能的呢，孩子长得再大还能是别人家孩子了？
夜幕之下的小竹峰内，幽静而寂寥。
唯余有饭桌上碗筷相撞的声音和动静。
楚宁大口吃肉，大口干饭。
而苏婉卿则撑着下巴在桌前，打量着对面陌生却有些熟悉的人。
虽不言语，可万语千言皆在眼中流转。
头发怎么全白了呢，虽然瞧着好看，可好像是变不回来了，是因为什么？
真的是妖皇了啊，未来君临九天十地的那种，但怎么会被打入如今心魔幻境之内，可他分明说是力压什么古界什么六位王座。
我还在九天十地么？为何没在你身旁，是不愿，还是不能？
胃口还是这么好，那看来我厨艺可能没变，甚至只可能更差了，看把孩子饿的都快急眼了。
可那眼神中，心疼的味都快溢出来了。
她能判断一些东西。
作为对立之界的古界，不是寻常人可以轻易踏足的地方，而且弟子一个人为什么要直面六位王座？
肯定是因为什么不得不去的原因，才去的，肯定是因为什么无法更改的安排而去面对的。
那他为什么要去？只能说未来还有更大的麻烦，需要他去承担，而楚宁能做这个妖皇，绝不是因为他是妖皇，而是当所有人认可了他，他才会是这个妖皇。
“所以你这一路走来，怪过我么？”
她忽然开口，甚至楚宁没理清楚苏婉卿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她判断出来了，楚宁来到这里，除了说他成了什么样的人之外，就是帮她做一些过去没做到的事情。
而有关他自己的事情，却是极少提及，杀了于清崖也只是杀了，去了道极宫也只是去了，走出太古禁区甚至成了妖皇也只是一带而过。
过程呢？怎么做到的呢？却是一字未提，因为他不想说自己碰到了多大麻烦，从来就只是，我解决了，以及我能解决。
为什么去做呢，只怕是因为她，楚宁能以远超如今时代的手段恢复伤势，说明他必有天大传承，不说留在太玄宗，只说去天玄宗都绰绰有余！
还有后续那么多，包括楚宁的现在，很多局面只怕都是因为想得到更好的，那为什么想要得到呢，不也是因为她。
如果没有她，楚宁的路恐怕只会更顺遂，或者说他不用承担那么多。
然而楚宁虽然没有听明白，却也只是笑着抬起头回答。
“今生君恩还不尽。”
苏婉卿嗯了一声，却没回答，只是望着楚宁吃完了饭菜，去清理好了碗筷，又是望着楚宁对她说什么这些事情会全部转告未来的她，然后需要离开之类的话，也只是点头。
那道身影，到底是消失了，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人的小竹峰上，她抬眸望着天，望着天外繁星点点，想着刚才的一切，也想着未来的自己。
“那此刻，我又想做什么呢？”
她陡然睁开眼眸，周遭天地一切皆是不存，这里不是小竹峰，不是太玄宗，更不是天玄大陆。
是九天十地大夏龙华宫内，她所闭关的洞府之地！
走出被光阴所包裹的修行洞府，却见门前早已是堆满有关楚宁信件情报，是龟龟放在这等她出关之后看的。
但她拿起之后，就只是放到了一旁，周身裹挟刚刚破境的气势。
毕竟都已经知晓了，又有什么看的必要。
她想做什么？
无非登顶，无非前往古界而已，又有什么？
所以她在驻足片刻之后便转身了，这会龟龟正带着最新情报往这走呢，但就看到苏婉卿的背影了。
还听到苏婉卿说什么，当真是一场很奇怪的梦......
听得龟龟满头疑惑，什么奇怪的梦？
可她忽然想到什么，立马说道：“苏婉卿苏婉卿，楚宁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放心就行！”
“我知道。”
龟龟满脸懵逼看着自己手里的情报，摸不清头脑。
你是咋知道的嘞？
【困死了，昨天到现在睡了十几个小时还是不够，看来还是得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