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有了,干活的自然还是胖子。
不过这次的活并没花多长时间,也就是一顿饭的工夫而已。
按马长官的指示,胖子做好了准备之后,三楼的会议还没结束。
不过,胖子也没有继续在工具间摸鱼,而是拿着扫帚假模假式地在一厅的办公楼边上打扫着。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会议结束,徐部长一行在刘翡厅长的陪同下,又匆匆离开。
下午就过得非常枯燥,枯燥得像军统局戴局长主持的大会。
胖子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门口看到了穿着宪兵制服的季明皓和尹锋。
——还有条黑色的大狼狗!
胖子满意地笑了,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他开始接受二人的搜检。
“这法子去年你们马长官抓军统局鼹鼠姚西平的时候不是用过吗?”
季明皓一边对举着双手接受的胖子搜检,一边悄声问道。
“法子不在老,管用就行。”
胖子悄声地嘟噜着。
搜检完毕,循例大狼狗在胖子脚边闻了又闻。
尽管没有龇牙,但是还是让胖子有些心里发毛。
离开军令部大门,胖子溜溜达达地往得胜桥街方向走去。
走出没多远,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拉着篷布的道奇小卡车。
左右观察了一番,没有尾巴,胖子蹿上了卡车。
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穿着宪兵制服的马长官。
“可惜,这里是军令部,要不老子就关门放狗了。”
马晓光抽着烟,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药水无色,而且人是闻不出味道的,多半能行。”
胖子两眼放光地说道。
他话音未落,军令部大门口的人流已经到了高峰。
各厅的参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拎着公文包,有的夹着卷宗,有的边走边低声交谈。
胖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向文俊,他没有出现在下班的人流里。
季明皓牵着狼狗,站在大门一侧,尹锋站在另一边,两人都和进出的人保持着距离,不像是特地在等谁。
狼狗安静地蹲在季明皓脚边,尾巴不动,鼻子偶尔抽动一下。
每一个经过的人,它都抬头看一眼,然后又垂下头去。
经过了几十个人,狼狗都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麻蛋,这时候这畜生又像瘟鸡似的。”
胖子忍不住吐槽道。
“瘟鸡?你老人家看到它的时候不是尾巴都竖起了了吗?”
马晓光在罐头盒里掐灭了哈德门,冲胖子笑道。
这时,狼狗抬头看了一眼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校。
它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的方向偏了一瞬,又重新低下去——没有龇牙,没有低吼,也没有停下脚步去闻他的裤腿。
季明皓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但狼狗没有追击其他动作,他也没有开口喊住那位中校。
马晓光坐在道奇卡车的驾驶座上,视线越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个中校参谋。
他认识那身军服——一厅二处的军装,右侧口袋上方别着二处的标识。
中校,况立兴。
况立兴走到一辆等客的黄包车旁边。
这时,狼狗忽然站了起来。
它没有叫,只是从季明皓脚边站起来,整个身体都绷直了,面朝况立兴的方向,耳朵贴平,尾巴放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咽。
狼狗冲了过去。
季明皓来不及拉住狗绳——狼狗的动作太突然,而且力气奇大,直奔况立兴的方向而去。
况立兴见状,顿时反应了过来,他抱紧了公文包,朝马晓光停车的反方向飞跑而去。
季明皓对尹锋喊道:“你继续守好这里!”
说罢,他便撒开两腿,朝况立兴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掏出了配枪。
他右手拿着配枪,左手却拿起了胸前挂着的哨子。
“嘀——”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傍晚武昌的闷热空气。
街上的众人纷纷侧目。
况立兴没有停。
马晓光已经打着道奇小卡车,冲况立兴的方向驶去。
汽车自然比两条腿快,很快他和胖子就看到了况立兴被汗水洇湿的后背。
这时况立兴已经冲到了马路对面,正在沿着路边往东南方向跑。
马晓光急打方向盘,正要踩下刹车,把车横在路中间挡住况立兴的去路。
就在这时,一辆灰色的奥斯汀轿车从右侧的支路猛地冲了出来。
它没有丝毫减速。
那辆奥斯汀直接冲过了路沿,将刚刚踏上路沿的况立兴撞飞了起来。
“嘭!”
一声闷响。
况立兴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奥斯汀没有停顿,右前轮碾过落在地上的军帽,一个急刹车,没有停稳,主驾驶开了一道缝,很快抄起地上的公文包。
“砰!”
季明皓开枪了。
子弹打在奥斯汀轿车的车身上,溅起点点火花。
“杀人了!”
街上的行人不住尖叫,四处逃散。
奥斯丁的车门已然关上,加速朝前方驶去,车尾扬起一阵尘土。
马晓光瞳孔急缩,咬紧后槽牙,急打方向盘,追了上去。
胖子抓紧了副驾驶座前的扶手,两眼瞪得溜圆,里面直冒火星子。
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头野牛在武昌的街头狂奔……
大约十分钟后,奥斯汀轿车在一个路口突然猛打方向盘,车身猛地一摆,轧过路沿,一头扎进了一条朝东北方向延伸的窄街。
马晓光没有减速,却拉起了手制动,道奇卡车一个甩尾,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方向立时一变,也蹿进了窄街。
胖子只觉得一股巨力,差点把自己从车里甩了出去。
“我靠!少爷,这招叫什么?”
憋了一路的胖子,忍不住赞叹道。
“小花招而已,以后有空教你。”
马晓光应付了胖子一句,两眼盯着奥斯汀的尾灯,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两旁的房屋开始变得低矮,路面也逐渐变窄,看着两辆疯牛一般的汽车,原本不很遵守交通规则的行人们赶紧纷纷避让。
“当当当——”
一阵金铁撞击的警报声钻进了耳朵。
很快,两人眼前一宽,心里却是一缩。
前方不远处横亘着的是铁路线。
远远地,他看到一列火车正从东边驶来,车头冒着滚滚黑烟,速度不慢。
铁路道口的值守员已经注意到了这辆发疯的奥斯汀,开始慌张地摇动警报器,试图放下栏杆。
奥斯汀根本没有减速。
它像一颗灰色的炮弹,在道口栏杆刚刚开始下落、还未完全放平的瞬间,带着尖锐的刹车声和引擎的咆哮,猛地冲过了铁轨。
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扬起一片尘土,紧接着就消失在了铁路对面的一条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