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名举人全都被带走,这对於朝廷来说,绝对是大事!
当羽林卫将赵举人等人抓起来的时候,朝堂上下也是一片譁然。
六部衙门的上上下下,基本上都知道这是皇帝的命令。
如果不是皇帝下令,羽林卫绝对不敢如此抓人。
可是皇帝的权威,没有人敢挑衅,所以此时此刻,就算心里不满,却也不敢把弹劾的目标对准皇帝。
他们弹劾的是羽林卫,是执掌内城的九皇子。
偏偏这九皇子懒散惯了,对於这些弹劾,根本就不当回事儿。
就在很多人准备再接再厉,继续上书的时候,皇帝直接免除礼部堂官职务的旨意就下来了。
这个旨意,让不少人惊出一身冷汗。
一般情况下,皇帝如果想给某个大臣体面,会让他主动辞职。
而且基本上,第一次辞职还会假惺惺地挽留一番。
要是遇到非常赏识的大臣,甚至会再三挽留。
现在可倒好,礼部尚书直接被免了不说,还让他一家三代都不准参加科举。
这相当於封死了该家族的上升之路。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现在的皇帝,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谁敢给皇帝玩心眼儿,那皇帝绝对不会客气。
如果说这个旨意让人心寒的话,那接下来的旨意,更让人心惊胆颤。
在顺天府范围内清查不法之事,清查从乾熙帝即位开始,所有举人的财产田地变化。
这是要动刀子啊!
对於举人的情况,满朝的大臣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哪一个人,但是对於总体情况都是知道的。
一旦成了举人,房产、田地和金银,都会犹如流水一般的涌入。
别的不说,就拿田地这一点来说,只要是考上举人,基本上都会有不少人拿着田地来投献。
现在皇帝要查这个,那肯定一查一个准儿。
毕竟这些田地要免税赋,自然要在官府之中备案。
光查鱼鳞黄册,就能够知道每一个举人的田地是多少。
没成为举人之前一穷二白,现在一下子多了这麽多田地,想解释清楚难於上青天。
一旦解释不清,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解释清楚了,那就是和朝廷争利,就是利用朝廷的优待给自己挣钱。
照样要严加惩处。
不少六部的官员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虽然不想让皇帝这般对待举人,但是他们更怕皇帝将刀对准他们这些进士。
混迹朝堂这麽多年,谁的屁股下面没一点屎呢!
别的不说,就拿田地这一项来说,他们哪一个的名下,不是有大量的土地?
皇帝真要较真起来,那估计没有一人能幸免————
正躺在家里装病的祝明阳,此时正听着弟子黄中继的回禀。
他眉头紧锁。
虽然只是听着皇帝的诏令,但是他却能够清晰感受到新皇的咄咄逼人之态。
面对强势的新皇,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束手无策。
「老师,礼部的陈侍郎想要见您。」黄中继轻声道。
这位陈侍郎,在他看来自己的老师最好不要见。
可是这家伙不但是祝明阳的姻亲,和他自个儿也有一点交情。
面对陈侍郎痛哭流涕的哀求,他虽不喜,却还是不得不帮忙传话。
祝明阳刚想说不见,就想到这个人和自己也算是有交情。
眼下此人正在落难,如果自己拒绝见面,未免有点不近人情。
可是,见他的话,也是白白添麻烦。
心里纠结之下,祝明阳还是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17
也就是片刻功夫,礼部侍郎陈烁程就来到了祝明阳的床榻跟前。
祝明阳嗓音沙哑:「烁程来了!」
「见过祝相。」陈烁程此时心情非常复杂。
原本藉助新皇大刀阔斧对朝廷动刀子,他成为了礼部侍郎,并主持礼部的事务。
只要做得好,礼部尚书的位置就是他的。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却没想到被皇帝一撸到底了。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也就认了,可是皇帝让他家三代耕读,这基本上等於断了他陈家的科举之路。
这等的情况,他如何能够淡定?
所以在和祝明阳见礼之後,他就一脸憋屈道:「祝相,陛下剥夺了我的官职,我无话可说。」
「可是这等牵连家人之举,实在是让人心里不服。」
「还请祝相作主。」
祝明阳看着一脸委屈的陈烁程,毫不客气道:「烁程,你担任礼部侍郎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当今陛下烛照千里,你做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可是,你是怎麽做的呢?」
「你竟敢在传达陛下的命令时发病,你觉得这等小伎俩,陛下看不出来吗?」
「当今陛下可不是太上皇,你给他耍小聪明,会有你好果子吃吗?」
「你呀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听着祝明阳的数落,陈烁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过,他这一次是来求人的,更何况祝明阳无论身份地位都不是他能比拟的。
等祝明阳发了雷霆之怒後,也唯有恭恭敬敬地道:「祝相,您说的这些,我都已经知错了。」
「还请祝相在陛下跟前美言两句,解除对我家子弟科举的禁锢。」
祝明阳沉吟了刹那,摇摇头道:「你这个事儿,陛下要杀鸡骇猴。」
「想要直接解除禁锢,根本不可能。」
「眼下你也不用四处托人求情,省得适得其反,等这阵风头过去之後,老夫再试着帮你问问。」
「记住,老老实实什麽也不要说,该返乡就返乡去罢。」
陈烁程对祝明阳的回答很是失望。
可是,再失望他也不敢忤逆祝明阳,因为祝明阳是他最大的指望。
「一切就拜托祝相了。」陈烁程恭敬地朝着祝明阳行礼道。
祝明阳摆了摆手,示意陈烁程退下,目光就落在黄中继的身上道:「帮我再给陛下写一封辞呈!」
黄中继叹了口气,辞呈这东西好写,可是写辞呈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一边准备笔墨,一边沉声道:「老师,听说顺天府的这些举人,家里不法事不少,这一次陛下说不定要革除一些功名。」
祝明阳叹了口气,无奈道:「陛下手里有刀,咱们根本阻拦不了。
「这段时间如果再有人来拜访,就说老夫病得厉害,谁也不见。」
黄中继刚准备答应,就见一个仆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爷,顺天府刚传来消息,说是有人状告赵举人侵吞良田,欺男霸女,今儿午後要对赵举人公开审理。」
听到这话,祝明阳脸色一变。
他心里清楚,顺天府决定公开审理,那手里必定有确凿的罪证。
赵举人不但会名声扫地,有牢狱之灾,还会彻底扭转京师百姓对举人的看法。
皇帝这不单是杀鸡骇猴,更是要搞臭举人们的名声,让天下百姓都支持他废除举人的特权。
可是他虽然明白皇帝的目的,但是他阻止不了。
「知道了。」
祝明阳挥手让仆人退下,而後对黄中继道:「中继,你说老夫阻止陛下废除举人功名,是不是错了?」
「老师,您初衷没有错,可惜有些举人自个儿不争气,咋能怪得着老师您呢?」
祝明阳摆手道:「你准备一下,咱去听一下这次的公开审理。」
黄中继知道,这次公开审理绝对没什麽好结果。
可是面对老师的坚持,他最终也只能道:「学生这就去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开审理一个举人,所以顺天府门外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听说了嘛,那赵举人有六个小妾,全都是他硬抢过来的。」
「天子脚下,一个举人敢这麽嚣张?」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举人的家可不在京师,他在密云那边。」
「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哼,这个赵举人我认识,十年前他还是个穷酸书生,在城隍庙那儿卖字餬口。」
「自从考上举人,简直就是一步登天,抖起来了。」
「不但房子银子都有了,还和朝廷的胥吏勾结,连县太爷都要让他三分。」
「听说前两年,他有一次喝醉了还四处吹牛,他这个举人当得逍遥自在,给他个县令他都不干!」
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祝明阳的脸色越加阴沉。
也就在此时,一个年轻人来到他身边,黄中继正要上前询问,就听那人道:「祝相,陛下请您过去。」
祝明阳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自跑过来旁听这次审理了。
不过随即,他又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他一直在家称病,结果,一扭脸儿又在顺天府外和皇帝碰上了,怎麽见皇帝,都成了问题。
——
不过最终,他还是一咬牙,朝着黄中继摆了摆手,就跟着来人去了顺天府的後衙。
沈叶正在悠然自得地喝茶,看到脸色紧绷的祝明阳,笑着道:「祝相,外面人太多了,万一挤着你了可就麻烦了。」
「既然想听审理,就跟朕一起在这後堂听吧。」
祝明阳郑重地道:「臣遵旨。」
沈叶笑了笑道:「赵举人虽说只是一个个例,但是他同样也映现出来很多人的状况。」
「希望这次审理,祝相能够有所收获吧。」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沉声道:「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