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况足足持续了十五分钟左右,周元青只觉得体内的尸血都平复了不少,有种‘宁静致远’的既视感。
“礼毕。”袁老大声喊道,“下一步,请水。”
话音落下,有专门的道童端着一个个画着阴阳鱼的盆走了过来。
路过之处,那些阴阳天师都伸出手去净手,嘴里念叨着一句:“无量天尊。”
很快便轮到了周元青,他的脸都黑了,因为这盆水都被洗得发黑了。
“卧槽,这那个狗日子平时不洗手?将水都给染黑了。”
“这至少有十天半个月没洗手了吧,就等着这一天。”
周元青扭头斜睨了几眼,发现好像不止一个人这么干,怪不得水被洗得这么黑呢。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因为这水是‘圣水’,是由清晨的露珠,三清祖师爷的眼泪,符咒灰等混合而成的水。
具有祛除晦气,涨运扩道,并获得美好的祈愿。
所以,机会难得,肯定都会多清洗几次,洗得久一点,哪怕是将手洗秃噜皮都在所不惜。
“算了,黑就黑吧,洗了。”周元青强忍住心理不适,伸手清洗了起来,也没多久,才洗了五分钟而已。
到了后面一个人的时候,他见了黑得跟墨汁似的水,脸就更黑了。
但他的选择和周元青一样,最终也选择了乖乖地清洗。
.....
片刻后,所有的阴阳天师清洗完毕,哪怕 剩下的水都黑得起浆了,但还是有阴阳天师为了争抢,差点吵起来打起来。
千万别觉得夸张不现实,这水真的很珍贵,尤其是三清祖师爷的眼泪可十分难得,需天地同悲的情况才会留下怜悯的眼泪。
“下一步扬幡。”袁老再次大声喊道。
话音刚刚落下,他便脱下了身上的衣袍,直挺挺地扔了上去,铮铮作响,就像是一面面幡,迎风招展。
其他的阴阳天师都纷纷跟上照做,阴阳法袍,紫袍,红袍,蓝袍....几乎将太阳都给遮住了。
从高空俯瞰的话,像极了一个转动的‘道’字。
扬幡,寓意着对道的美好祝福和对天的敬意。
紧接着杨老往前一步踏出,沉声道,“宣榜。”
此话一出,所有的阴阳天师神情都变得凝重和严肃。
因为宣榜意味着要说明此次举办罗天大醮的目的和意义。
现场的阴阳天师大致都猜得出来,目的有二。
其一,是与岛国阴阳师和南洋黑巫师,萨满等等背水一战,进行国战。
其二,忽然爆发的天人五衰,导致的全国各地灵异事件爆发,普通百姓遭受的生存遭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这事情迫在眉睫,必须解决。
不出所料,杨老拿出了一张巨大的黄纸,只见他大手一扬,黄纸便飞向了天空,像是一幅画似的缓缓展开。
这份道行再次震撼到了所有人。
紧接着杨老沧桑却凝重的声音响起:“天下道门,敛过之丧.....”
不出所料,内容就是这两项,但说得更具体,更详细......
现场的阴阳师听得都是眉头紧皱,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因为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严重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样看来的话,岛国阴阳师和南洋黑巫师等的威胁不值一提,我个人倾向先想办法应对天人五衰,和这随时随地都在爆发的灵异事件。”
“我也是这个意见,毕竟岛国和南洋自然也受天人五衰的影响,说不定会自顾不暇呢。”
“不......根据我得到的信息,岛国和南洋诸国虽然受到了天人五衰的影响,但是却不像我们这样严重。”
“原因很简单,人口没我们多,灵异事件自然就少。”
“其次,他们国家的风水地脉很一般,所以,形似人或者动物的石头就少,相对而言,麻烦就更少了。”
“哼哼,他们那屁大一点的地方,确实风水很差,这算是走了狗屎运了,反而占了便宜,导致灵异事件很少。”
......
周元青蹙眉听着, 大概摸清楚了这些阴阳天师的想法和意见。
基本上都倾向于,先应对天人五衰和爆发的灵异事件,将与岛国和南洋诸国的国战放一放,推一推。
这样做其实没问题,双线作战确实很棘手,压力很大。
但有点太一厢情愿 了,因为我们的自顾不暇,岛国和南洋诸国会白白浪费这次机会吗?
不,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相反,会牢牢地抓住,趁人之危,雪上加霜,趁你病要你命。
不过,周元青没有贸然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因为别看他们吵得凶,但真正拿主意做决定的是紫袍天师。
进一步缩小范围,是老一辈的紫袍天师,是袁老杨老以及戴臣子等人。
一句话,需要身份地位道行都拿出来的人物,做最终的决定。
所以,杨老宣榜之后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前只是打个招呼提个醒而已,眼下要继续下一个流程,将罗天大醮举办完整。
“下一步,荡秽。”
“荡秽。”周元青眼睛一亮,如果说之前的请水的作用是祛除晦气,涨运扩道,而荡秽的作用更强。
是运用特殊的仪式和磁场净化周围的不洁之气和污秽之气,当然了,也包括现场的人。
这对于每个人而言也是难得的‘净化’,对于后续的修道有着不小的反哺作用。
这个时候戴臣子将事先准备好的仪式打开了,这是一个阵法,叫五方涤秽和安阵。
是以五行为骨甲,外阵洗涤污秽浊气,内阵接引天地祥和之气,遇到阴邪晦气会将其消融驱散。
净化完毕后,阵域内会缓慢汇聚福运锐气,护持阵中之人。
外阵:东、南、西、北、中,五方阵眼、
内阵:东方(木),青,主洗涤阴浊。
南方(火)红,主焚化晦气。
西方(金)白,主肃净邪氛。
北方(水)黑,沉降浊气。
中央中宫:阵心,也就是面前的所有阴阳师,承接祥瑞之气。
所以,这本身就是一场‘净化’,与请水不同的是,主要净化的是心灵和灵魂。
随着袁老嘴里念起咒语,五方涤秽和安阵开始启动,一开始只是周围开始弥漫着白雾,后来又出现了黑雾,红雾,青雾......
四周雾气不停地交织在一起,最后融为一体,变得像是彩虹那般漂亮,横贯在众人的头顶。
紧接着一股着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冬日里晒太阳似的,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与此同时,每个人身体里的毛孔都开始出汗,甚至是流出汗渍,这些身体里的杂质、
当然了,最明显的还是精神方面,像是在经历某种洗礼,神清气爽,身轻如燕。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抢破头来参加罗天大醮的原因之一,除了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之外,还有来自身体和精神方面的洗涤。
当然了,现场除了道门中人之外,还有一些普通人的。
都是一些富可敌国的富翁,以及权倾朝野的大官。
他们都是来沾沾罗天大醮的喜气以及旺气......可以事事顺利,身体健康,百病不侵。
“可惜,对我没作用,甚至还有副作用。”周元青一脸的遗憾,他是僵尸,按照五方涤秽和安阵的作用,他就是污秽之气,首先要净化的就是他。
所以非但没有被净化,还要小心被净化,白瞎了这么个好机会。
要说收获最大的还是张梅,这丫头是现场捡最大便宜的,全靠关系。
“哇,好臭啊,黏糊糊的,这都什么东西?”张梅一脸嫌弃地看着皮肤表面上堆积的褐色东西。
一脸的嫌弃,“太臭了,我变成臭姑娘了。”
“洗澡,我要洗澡,可是这里没有洗澡的地方,太难受了。”
“呜呜,奶奶,我要臭啊,这咋回事啊。”
“哈哈哈哈。傻孙女啊,这可是好事啊 ,越臭越代表着被洗涤净化的效果越好,你看赚大了。”
宿管阿姨很开心,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这就是她带着张梅过来的原因。
另外,她自己的收获也不小,全身心都得到净化,刚晋升紫袍天师的境界立即稳固了下来,基础无比得夯牢。
很快荡秽结束了,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臭臭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笑意,这可是难得机缘。
要知道,五方涤秽和安阵每启动一次都代价很大,消耗的天地灵气是海量的,这在末法时代是致命的。
不过,随着天人五衰,以及昆仑山万灵归墟大阵的出故障,随着天地灵气的浓郁,或许可以经常启动五方涤秽和安阵呢。
“荡秽结束。下一环节。”袁老大声宣布道,“请圣。”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 一群人集体面向了三清塑像。
所谓的请圣很简单,顾名思义就是得到三清祖师爷的批准,将道门混得好的天师给请来,一起参加这罗天大醮。
“恭请张道凌老天师。”
“恭请葛玄葛仙翁。”
“恭请茅山祖师,陶弘景。”
“恭请纯阳祖师吕洞宾。”
“......”
随着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大名响起,周元青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说,道家名人是真的多,底蕴是真的深厚。
这要是都给叫出来,什么鬼物妖祟都给干碎了,岛国和南洋诸国的那些垃圾随手就给挫骨扬灰了。
袁老还在报人名,但人太多了,声音都有些哑了,气喘吁吁的。
所以,中途换成杨老继续报人名了。
杨老报了一会后,也累了,又换成杨老。
就这样循环往复几次,才终于结束,持续的时间,比前面任何一个环节都要长。
由此可知,到底有多少人。
最后终于结束了,杨老和袁老都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太特么累了,再持续下去的话,嗓子就不能要了。
“下一个环节。”杨老的声音略显沙哑,“摄召。”
此话落下,周围的环境便变换了起来,开始变得阴森森的,空气中甚至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仿佛有很多鬼要出来似的。
“周元青什么是摄召啊,感觉好阴森啊。”张梅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边待着去。”周元青翻了翻白眼,旋即轻声解释道,“罗天大醮的举办,不只需要至正先贤见证,还需要一些亡魂见证。”
张梅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也就是召一些鬼上来?”
“嗯?”周元青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召来了鬼,不怕他们闹事吗?”张梅下意识问道。
周元青翻了翻白眼,一脸无奈地看着宿管阿姨,那表情好像在质问,你确定你这孙女脑子没问题吗?
为什么可以问出这般没脑子的话。
宿管阿姨黑着脸不说话,也觉得有些尴尬,自己这孙女好像确实不太聪明。
晴瑶轻咳两声解释道,“这里可是罗天大醮,是道门盛会,什么鬼敢在这里闹事?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那也不一定啊,万一召来的是个很凶的鬼呢。”张梅不死心地追问道。
周元青摇头笑道,“哪怕是鬼王来了,也要乖乖地低眉顺眼,立正稍息。”
“哼哼,我不信。”张梅摇头道。
四周的鬼哭狼嚎越来越明显,一阵阵阴风席卷而来,刮得旌旗铮铮作响,黄纸漫天飞舞,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降临。
但在场的阴阳天师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下一刻,天空陡然变得昏暗压抑,一团团乌云内碾压了过来,蠕动的时候,从里面钻出来一只只的恶鬼。
这些恶鬼每一个都狰狞可怖,散发着可怕的气息,有的甚至身体都在往下滴血,一道道诡谲的鬼气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
但割裂的是,这些鬼此时却很乖巧,站得笔直,神情毕恭毕敬,一脸的谄媚,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
众多阴阳天师面色淡然,似乎早就知道如此,而张梅则是张大了嘴巴,真的是这样啊,这些鬼也太怂了吧。
她的声音不算小,所以,不止周围的阴阳天师听见了,就连天上的那些鬼也都听见了。
它们丝毫没觉得丢人,也没有翻脸,反而又露出一个笑容,滑稽又怂。
张梅撇撇嘴不说话了 。
“下一个环节。”杨老大声喊道,“顺星。”
“顺星是什么意思?”这次问的是晴瑶,就连一些红袍天师都有些茫然。
周元青也是一知半解,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宿管阿姨,等着她的解释。
宿管阿姨压低声音解释道,“顺星,顾名思义,就是按照星辰的排序排列进行祭拜,祈求星辰的庇佑。”
顿了顿继续道,“由懂得紫薇星术的人来引导,能增加对‘道’的理解。”
“哦,明白了。”晴瑶点点头,紫薇星术周元青好像懂得一些,难度比奇门遁甲好一些。
这个时候一个懂得紫薇星术的紫袍天师走了出来,他左手拿着八卦镜,右手捏着拂尘,脚下七星步,头顶七星冠。
开始绕着蹦着行走,看着有些滑稽,有些混乱,但仔细看的话,却又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味道’。
张梅试图跟着学两步,但就像是喝醉酒了似的,摇摇欲坠,东倒西歪。
“别瞎学,小心把自己的魂魄摇出去。”周元青没好气地说道。
张梅捂着头连连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要缓一缓,现在头晕得要死,我都要吐了。”
而其他人开始跟着那个紫袍天师学习,又蹦又跳,跟跳舞似的,搞得现场很乱,看着非常地滑稽。
周元青自己都觉得好笑,甚至有人没学会,俩人撞在一起,闹得人仰马翻。
天上的群鬼作为见证者,此时憋得很难受,快憋不住了,但必须憋住,不然的话,一旦笑出声,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样持续了十来分钟后,方才停下来。
袁老没有立即执行下一环节,而是稍微等了几分钟,给众阴阳天师休息的机会。
待众阴阳天师的气息都稳定下来后,继续下一个环节:“上表。”
白镜好奇地问道,“上表和刚才的宣榜有啥区别,是一个意思吗?”
周元青再次看向了宿管阿姨,后者继续解释道,“宣榜是告知此次举办罗天大醮的目的和任务,而上表是为了求得老天爷的相助。”
“我打个比方,宣榜就是你目标考哪个大学。而上表是求某个学霸帮忙,让你顺利考上那个大学。”
“大概明白了。这罗天大醮这真的麻烦啊。”白镜点点头,旋即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根棒棒糖,快乐的吃了起来。
这个时候袁老开始上表天地,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却极为地严肃,一板一眼,充满了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