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下午，狄浩带着孙伟，在老廖陪同下，来到木棉一栋办公楼里见吴经理。
吴经理坐在茶桌后面，身边几个男人正说着话，见他们进门，也没有起身。
老廖上前介绍，说狄浩以前替陈至在西港管着不少生意，这次到木棉，希望吴经理多照应。
狄浩伸手跟他握了握，等他示意，才在茶桌对面坐下。
吴经理把烟盒丢在桌上：“陈至在柬埔寨有面子，到了木棉，还是得按这里的规矩办。”
“所以今天特意过来拜访，有什么没做到的地方，还请你指点。”
狄浩说得客气，孙伟站在他身后，将带来的文件袋放到桌边。
“拿到名额，不等于园区就能开门，这个你要弄清楚。”
吴经理没有看那些东西，端起茶喝了一口。
狄浩今天来，本就准备花钱，地方已经投进去，租户等着进场，只要能把事情谈定，多出一笔也可以接受。
所谓验收、开业，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园区将来做的是诈骗生意，陈至知道，他更知道，从来没有指望凭几张手续就能安稳挣钱。
可该给谁钱，给了以后能办什么，总要说个明白。
吴经理报出一笔费用，狄浩听完，正要询问付款后的安排，对方又提出，还得有人进园区替他管事。
人由吴经理指定，工资和其他开销，都由狄浩承担。
“你安排的人，主要管哪些事情？”
“该管的都会管，有事情你跟他们商量，他们自然会告诉你。”
狄浩把手从桌边收回来：“园区里我已经带了人，具体怎么分工，最好先定一下，免得以后有事，两边说不到一起。”
“那就让你的人听话一点。”
吴经理朝孙伟看了一眼，又转向狄浩：“这里怎么做，我比你懂，你刚来，少拿西港那套跟我谈。”
老廖连忙笑着圆场，说狄浩也是想把事情做好，提前问清楚，往后大家都省心。
狄浩等他说完，仍旧耐着性子：“钱我可以安排，人也可以见见，经营上的事，能不能还是由我负责？”
吴经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你要自己说了算，还来找我干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孙伟皱着眉，看了一眼狄浩。
吴经理正好看见，抬手指着他：“你摆脸色给谁看？站到边上去，这里有你什么事！”
孙伟跟着狄浩从西港过来，前些天来回求人，已经忍了一肚子气，今天老板坐在那里，好声好气地谈，对方却越说越难听。
他没往旁边走：“我们是来谈事情的，你用不着这么说话吧？”
吴经理脸一沉，身旁一个男人已经站起来，抬手便扇了孙伟一耳光。
孙伟偏过脸，刚要还手，旁边的人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后一拽，膝弯又挨了一脚，人撞着椅子倒了下去。
狄浩立即起身：“你们干什么？把人放开！”
他伸手去拦，两个男人迎上来挡住他，一个推住他的胸口，另一个抓住他的肩膀，几个人把他围在茶桌旁。
孙伟被按在地上，接连挨了几下，胳膊挡着脸，已经没法起身。
狄浩盯住吴经理：“有什么事跟我说，先让他们停手。”
吴经理仍坐在那里，既不出声制止，也不看老廖打来的眼色。
“你带来的人，敢在我这里顶嘴，你这个老板怎么当的？”
狄浩胸口起伏着，握紧的手慢慢松开。
“他话说得不合适，我替他道歉，你先放人。”
吴经理这才抬起眼睛，往茶桌前的空地指了指：“你跪下来认错，我放你一马。”
老廖脸上的笑已经没了，赶紧站到两人中间，说孙伟不懂事，教训过就算了，往后还要一起做生意。
“陈总那边也不好交代，你给个面子，让狄总先把人带走。”
“陈至来了，也得讲这里的规矩。”
吴经理靠回椅子里，朝围着狄浩的人抬了抬下巴。
其中一个男人掀起衣服，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对着狄浩！
老廖的话停住了，伸在半空的手也收了回去。
狄浩往后挪了半步，身后的人让开一点，枪却一直对着他。
他们来赴约，带着的是准备谈条件的文件，如今文件袋还放在茶桌上，孙伟却已经被打得满嘴是血。
吴经理根本不打算让这件事轻易过去，非要他在这里认输，往后派人进园区，说什么才有人听。
“浩哥，你别管我！”
孙伟撑着地面想起来，按着他的男人一脚踢过去，他又伏了下去，半天没能接上气。
狄浩往前动了一下，持枪的男人立即抬高枪口。
吴经理看着他，没有催，打人的两个却也没有停。
狄浩看了一眼孙伟，又看向老廖，老廖避开了他的目光，只低声劝了一句：“先把人带出去吧。”
这屋里没有人能替他拦下去。
他如果继续站着，孙伟就得继续挨打，至于打到什么程度，对方显然不在乎。
狄浩抿紧嘴，缓缓弯下腿，双膝落在茶桌前的地面上。
“吴经理，对不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兄弟一马。”
吴经理看了他片刻，脸上总算有了笑，摆手让那几个人停下。
“早点这样，不就没事了？”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回去把钱准备好，园区以后怎么安排，我会叫人通知你，别再让我教第二遍。”
狄浩没有答话，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扶孙伟。
孙伟一条腿使不上力，试着站了两次，才借着他的肩膀起身，嘴唇动了动，狄浩没有让他开口，扶着他往门外走。
老廖跟在旁边，一路说先去看伤，别的事情回头再谈，狄浩始终没有接话。
当天下午，狄浩把孙伟送到木棉一家诊所，陪他检查、处理伤口。
老廖在门外待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过来问还需不需要帮忙，狄浩让他先走。
医生替孙伟清理嘴角时，他疼得缩了一下，等医生去取东西，才低声道：“浩哥，是我嘴贱，给你惹事了。”
狄浩看着他肿起来的脸：“身上还疼得厉害吗？”
“还能忍，我不该顶那句话。”
“先把伤看好。”
狄浩没有再让他说下去，等医生回来，又问了问检查的情况，把该处理的伤处理完，才带孙伟离开。
傍晚，两人回到住处，狄浩关上房门，让孙伟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孙伟的药袋放在茶几上，衣领上还有血，狄浩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开了。
跪下去的时候，他只想先把人带走，如今房间里没有旁人，那一幕却反复在脑子里出现。
来之前，他还盘算着费用能谈到什么程度，验收什么时候安排，甚至对方提出往园区塞人，他也压着火，想商量出一个能接受的办法。
吴经理却连他问几句话都嫌多。
今天跪了，明天送钱，等那几个人再进园区，往后只要一句不合他的心意，这种事情就还会发生。
再请老廖吃饭，再上门赔笑，让对方觉得自己已经懂了规矩？
狄浩摸出烟，拿在手里，没有点。
孙伟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在考虑那笔钱，便撑着扶手坐正了些：“浩哥，园区那边，你准备怎么弄？”
“你联系阿宏。”狄浩抬头看着他，“我要干掉姓吴的。”
孙伟愣了愣，没有立即答应。
他看着狄浩手里那支没点的烟，声音压低了些：“浩哥……你真要动他？”
吴经理身后还有谁，真出了事会牵扯出多少麻烦，狄浩并没有摸清，园区的事情也可能变得更难办。
他只知道，今天从那间办公室出来，再让他回去求人，他已经做不到了！
“做的干净一点。”
孙伟望着他，确认他没有改口的意思，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联系阿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