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狄浩和孙伟抵达金边，在路边停下车，给林文打了电话。
“我过来处理点事情，你找个清静的地方，我跟孙伟住几天。”
林文问他们到了哪里，狄浩把位置发过去，又补了一句：“不用太麻烦，安排好住处就行。”
电话挂断以后，孙伟把座椅往后调了些，伸手揉着腿。
这几天赶路，两人轮换着开车，孙伟嘴角的伤已经好了一些，腿却经不起久坐，下车时总要站一会儿才能走开。
狄浩看了看他，把车里的水递过去。
等到林文发来地址，狄浩下车绕到驾驶室，让孙伟坐到旁边，自己开了过去。
住处在一条支路里面，是带独立院落的房子，林文已经站在门前等着，见车到了，便把铁门推开。
狄浩将车停进院内，下来时朝两边看了一眼，左右都有住户，隔着围墙能听见别人家做饭的声音。
“这里有人住吗？”
“现在空着，我跟房主说好了，你们先住，缺什么我再送过来。”
林文接过孙伟手里的行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问伤是怎么来的，领着两人往屋里走。
屋里已经开了空调，餐桌上摆着打包回来的饭菜，靠墙放了一箱饮用水。
狄浩先去看了卧室，又进卫生间试了试水，出来后让孙伟把东西放进靠里面的房间。
“你先洗把脸，吃过饭就睡，今天不用再出去了。”
孙伟扶着门框应了一声，林文将行李送进去，把房间钥匙搁在桌上。
等他回到客厅，狄浩正在关窗，窗扣有些紧，他用力按下去，确认扣住了，才转身坐下。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替人介绍房子，有租住处的，也有找铺面的，办成了收点介绍费。”
林文拆开饭菜外面的袋子，笑着道：“勉强够花，跑得多，真正租下来的没几个。”
“这种事做熟了，总能挣点钱。”
狄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又问这里离买东西的地方远不远。
林文说走出去就有商店，中餐馆得稍远一点，如果他们不想出去，自己可以替他们买回来。
“那这几天吃饭的事情，你先安排。”
“你们住多久，我好跟房主说。”
“先住几天，后面再看。”
林文点头，拿起桌上的空杯去倒水。
狄浩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暂时没有再往下说。
人已经到了金边，林文也把住处安排好了，今晚总算有地方睡觉。
至于木棉的事，眼下还不能告诉他。
林文替自己做过事，彼此是什么关系，狄浩心里有数，能叫他找房子、送饭，不等于可以把逃出来的经过也交代给他。
西港那些地方交出去以后，自己在林文面前还能说多少话，狄浩并不想现在就试。
孙伟换了件衣服出来，林文替他拉开椅子，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招呼两人吃饭。
三个人都没有喝酒。
孙伟吃得慢，筷子碰到嘴角时皱了皱眉，随后换了另一边嚼。
狄浩夹了些菜，吃过几口，便对林文道：“你在这里找两个可靠的人，开车、跑腿都行，小伟这几天得休息，不能什么都让他做。”
林文端着碗，问了一句：“要一直跟着你们吗？”
“先用几天，费用我出，你把人找来，我见一面再定。”
林文把碗放回桌上，拿纸擦了擦嘴。
“临时找倒是能找到，就是没一起做过事，不好说靠不靠得住。要不从西港叫两个熟人过来？住的地方我给安排，自己人用着也放心。”
孙伟的筷子停在碗边，狄浩抬眼看向林文。
“我就过来住几天，没必要再从西港叫人。”
“我是怕外面找的人不合适，耽误你的事情。”
“你找以前替人做过这些事、底细也清楚的人，别随便从街上拉两个来就行。”
狄浩把盛汤的勺子递给孙伟，接着道：“我们来这里，不必惊动西港，你先把眼前这些事情办好。”
林文答应下来，又问明天早上要不要用车，狄浩说暂时不用，找到人先给自己打电话。
这顿饭便没有再提西港。
狄浩也没问林文手上有几个客户，平时在哪里谈生意，他眼下顾不上这些，能让孙伟好好睡一觉，再有个人分担杂事，已经能省下不少力气。
吃过饭，林文将碗筷收进厨房，出来时孙伟已经回了房。
狄浩拿出些现金交给他，让他先付住处和饭钱，花完再说。
“明天过来之前打个电话，别一早敲门。”
“我记住了，你们好好休息。”林文把椅子推回桌边，起身往外走。
狄浩送他到院门口，接过钥匙，等他出去便关好了门。
回到屋里，孙伟房间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拧开水瓶的声音。
狄浩隔着门让他早点睡，自己也进了卧室。
……
当天晚上，林文离开金边的院落，走到外面的街口，摸出手机看了看租客发来的消息。
一间铺面的租期快到了，对方问续租怎么谈，他回了几句，约好明天再联系。
饭桌上说日子勉强过得去，不过是说给狄浩听的。
用狄浩此前给的钱，他已经把租房介绍的生意做了起来，从替房东找租客，到帮租客谈铺面，手里有了固定往来的人，每个月也有了稳定的进项。
有些房主人在外地，房子租出去以后，还要托他照看，租客遇到事情，也习惯先找他。
房租和押金常会闹出纠纷，有人到期不搬，有人搬走时弄坏东西不肯认，双方谈不拢，他这个介绍人就得夹在中间跑。
也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林文认识了当地一伙混黑的人。
对方替人收债、处理纠纷，遇到华国租客说不清楚，需要他帮着沟通，林文有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会花钱请他们出面。
来往多了，彼此都能用得上，关系便留了下来。
这些事情，他一件也没向狄浩提。
狄浩忽然带着孙伟过来，开口便让他安排住处，接着又要找人，究竟准备在金边做什么，却始终没有说清楚。
真要把自己的生意和认识的人都介绍过去，往后狄浩再交代事情，他恐怕连推辞都不好推辞。
林文将手机揣回兜里，沿街走了一段，饭间那几句话又在脑中转了起来。
狄浩肯出钱，付住处和饭钱也很痛快，身边却只有一个受伤的孙伟。
要是事情不多，两个人歇几天也就够了，可他偏偏要另找人帮忙，提议从西港叫熟人过来，他又不肯。
林文摸不清其中的缘故。
他没有马上去找司机，先打给了一个租房生意上认识的人。
对方接触过西港园区的客户，有人来金边找住处、看铺面，会通过他介绍给林文，两边互相分些介绍费。
电话接通，林文先谈了几句最近的房源，随后才把话带过去。
“西港狄浩那边，你最近还有来往吗？”
“你找他干什么？”
“有个人跟我提起他，我问问。原来那几个地方，还是他在管吧？”
“早就换人了，你不知道？”
林文停在一家已经关门的铺子前。
“换成谁了？”
“王振，从迪拜过来的。狄浩去了木棉，现在西港那边的事情不归他管。”
林文握紧手机，又问对方是听谁说的。
那人说自己接触的客户就在那边，换人以后办事都找新的负责人，这件事已经有一阵了。
“怎么换的，我说不清楚，你要谈房子的事，找狄浩也没用了。”
“我知道了，就是先问一声。”
林文把话题转回租房，谈完才挂断电话。
狄浩已经离开西港，今晚坐在饭桌上，却连一句也没有提。
孙伟为什么受了伤，他们怎么会从木棉来到金边，林文还不知道，可原来以为的西港大哥，如今已经连那些地方都管不着了。
他翻出刚才的通话记录，想了想，又把手机锁上。
今晚答应找人的事可以先往后放一放，他得继续打听，先弄清狄浩在木棉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