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一个个来呗。”林阳把斩邪剑抽出来擦了擦,“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赵山海嘿嘿笑了:“你这人,越打越皮实了。”
林阳没接话。他把剑收回鞘里,忽然觉得胳膊上那道追魂香的印子又胀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周边的皮肤比早上更红了。
“周叔!”他冲船舱喊了一嗓子,“追魂香没除干净的那毒,除了清毒丹还有别的法子没有?”
周铁勺从船舱里探出脑袋:“有。到云衍宗之后找掌门要‘化毒散’,拿热水冲了喝,一天就好。”
“那要是不在云衍宗呢?”
“那就得找棵‘净心草’嚼碎了敷伤口上,也能拔毒。不过净心草不好找,一般长在灵气足的深山里。”
林阳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头得跟掌门多要几颗清毒丹备着,这年头出门不带点解毒药,胳膊上被人划一剑就得惦记半个月。
船到云衍宗渡口的时候,林阳已经站不起来了。
那天早上赵山海喊他吃早饭,喊了三声没人应。他掀开船舱帘子一看,林阳蜷在船板上缩成一团,被子裹得跟个蚕蛹似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赵山海伸手往他脑门上一摸,烫得缩回手来:“这他娘的能煎鸡蛋了!周叔!周叔你快来看看!”
周铁勺扔下锅铲跑过来,蹲下去翻了翻林阳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舌苔,脸色一下子沉了:“追魂香的毒发了。伤口感染,毒气走窜,烧起来就难压了。”
“你不是说有药膏压着吗?”赵山海急了。
“药膏压的是伤口表面的毒,可毒气钻进经脉里顺着血走,药膏够不着。”周铁勺把林阳的袖子撸起来,胳膊上那道伤口已经肿了一圈,红得发亮,顺着胳膊往肩膀方向有一道淡淡的红线在皮肤底下蔓延,“你看这条红线,毒顺着经脉往上走了,已经过了肘弯,再往上走到心口就麻烦了。”
赵山海把林阳从船板上扶起来,拿包袱垫在他背后:“那还等什么?船靠岸了,赶紧抬上去找掌门要化毒散!”
船靠了渡口,赵山海把林阳往背上一扛就往山上跑。三百六十级石阶,赵山海一口气没歇,跑得满头大汗。宋怀在后头跟着跑,他身子还没养利索,跑了一半扶着膝盖直喘。柳湘从后头追上来架着他胳膊:“宋叔你慢点!我先上去报信!”
柳湘腿脚快,嗖嗖窜到前头去了。等赵山海背着林阳爬到山门口的时候,玄诚真人已经端着碗等在迎客松底下了。
“搁地上,放平。”玄诚真人蹲下来看了看林阳的脸色,又摸了摸那道红线走到哪儿了,眉头皱得能夹住蚊子,“追魂香。沧浪阁的玩意儿,专门在剑刃上抹的。中了这毒的人毒气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心口人就没了。你们路上耽搁了几天?”
“从苍梧山往北海跑了一圈,来回七八天。”赵山海喘着气说。
“七八天。毒走到肘弯上头了,还好没到肩膀。”玄诚真人站起来冲里头喊,“老周!把我柜子最底下那层抽屉里的青瓷瓶拿来!还有灶上烧一锅热水!”
周铁勺从后头赶上来:“掌门,化毒散够不够?我看这毒不轻。”
“光化毒散不够,得配清心丹一起用。他烧成这样,毒火攻心,得先把体温压下来。”玄诚真人让人把林阳抬进后院厢房,拿热水给他擦了身子,又撬开嘴灌了一颗清心丹。林阳烧得迷迷糊糊的,牙关咬得死紧,药差点灌不进去。
“赵山海你摁着他手。”玄诚真人把青瓷瓶里的化毒散倒进碗里拿热水冲开,拿勺子往林阳嘴里灌。林阳呛了两口,咳得浑身直抖,可算是咽下去了小半碗。
“行了。药先吃着,看他今晚烧退不退。”玄诚真人把碗搁下,擦了擦手上的药渍,“要是退了就没事了,要是不退——”他没往下说。
赵山海守在厢房里头没走。宋怀在门口蹲着,柳湘跑前跑后地端热水换毛巾。到了后半夜,林阳的烧不但没退,反而更高了,人烧得说胡话,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些听不清的玩意儿,一会儿喊“师父”一会儿喊“别碰剑”。
赵山海拿湿毛巾给他敷额头,敷上去不到半炷香就焐热了。他急得在屋里来回转圈,转到第十圈的时候玄诚真人推门进来了,后头跟着个穿灰袍的老大夫,是山下镇子里请来的。
老大夫姓胡,六十来岁,干瘦干瘦的,看病看了四十年。他给林阳把了把脉,又看了看那道红线,捋着胡子想了半天:“毒入了血,经脉里窜得太快了。化毒散能拔表层的毒,可血里的毒拔不干净。得找一味‘净心草’配着用,拿新鲜净心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同时内服化毒散,里外一起拔,才能把毒逼出来。”
“净心草哪儿有?”赵山海急声问。
“这东西长在灵气足的深山老林里,云衍宗后山往北走二十里有个‘药王谷’,谷底常年有灵气泉水,那地方应该有。可现在是秋末,净心草过了花期,叶子全枯了,得找根茎——地下挖出来的白根,比叶子管用。”
“那我去挖!”
“你认得净心草长什么样吗?”胡大夫问他。
赵山海卡住了。胡大夫从药箱里摸出张画来递给他:“叶子枯了之后地上就剩一撮枯草,跟别的野草没区别。你得顺着灵气往谷底走,净心草根扎得深,挖出来是白的,有小指头粗细,嚼起来先甜后苦。”
赵山海接过画看了半天,揣进怀里:“我这就去。”
“等天亮。”玄诚真人按住他,“现在半夜三更的,你一个人摸黑进山,万一遇上野兽或者迷了路,净心草没找着先把自己搭进去。”他看了看床上烧得直哼哼的林阳,脸色沉了沉,“天亮再去。今晚先拿化毒散顶着。”
赵山海咬着牙坐回床边。柳湘端了碗热水进来递给他:“赵哥你喝口水歇会儿。我替你守着,你先眯一觉,天亮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