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
会议室。
相较往年三月的春雨,这场雨来的并不算急,雨量也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室内有些沉闷,里根卡尔起身,推开了几扇窗户换气。
带着潮气的微风迎面扑来,斜织的雨丝拍打在窗边,带来一丝凉意的同时,又有种难得的清新。
春雨绵绵,地气翻涌。
闪电自天边撕裂长空,照亮了漂浮在幸福城顶部的浑厚云层。
里根卡尔定定的张望着,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数分钟後,他蹙了蹙眉,从腰间摸出防务通,点下屏幕右下角用来预测地震频率的波浪图案。
页面跳转,一行行数据显示。
【目标对象:噬星体】
【预估地震倒计时:49天22小时18分】
【预估地震中心:3567,227,18】
【预估地震强度:3.2级;0.97米(穿透);69公里(震中波及极限)】
【当前气息泄露等级:1级(39%)】
【预计提升至下一等级後,地震倒计时减少24天,强度提升1级,穿透深度提升0.2
米,震中波及极限提升50公里】
【当前气息泄露点:2867,55,11;2867,53,18;2867...】
【根据当前气息泄露水平判断,预估47天18小时12分後,满足气息泄露等级要求】
【...】
相比普通人乃至庇护城高层所看到的界面。
里根·卡尔手持防务通所显示的信息,要复杂得多,数据流也更加完整。
点开气息泄露点」一栏。
页面跳转,收缩至幸福城周边地图,显示出一个个红色小点。
根据红色小点的大小不同,越大代表泄露越多,越小则是泄露越少。
似当下的会议室,哪怕一群正态超凡者并没有释放能力,也在源源不断的往外释放气息,催动着下一次地震的提前到来。
可往庇护城外看,他感应中幽影披风所在的位置,却没有监测到任何气息变化。
「还真是毫无影响,这般剧烈的动手都没有任何气息泄露...」
里根卡尔眉头一松,心下不禁暗道神奇。
谭铭的符文不仅能帮助一个正态超凡者,达到比肩反态超凡者的能量隐藏水平。
更神奇的是,反态超凡者虽然能够隐藏自身气息,可只要一动手,气息就会立刻往外泄露,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再次隐藏自身。
而谭铭的符文似乎没有这个限制,直接就把气息抽取转移走了。
也就是说...
「这小子比我还自由,起码在石省这片土地,怎麽使用力量也没事。」
念及於此,里根卡尔难免有些羡慕。
像他这样的「源态」超凡者,本质上与反态超凡者并无不同。
一旦动手,狂暴的气息便不可避免地会外泄。
唯一区别只在於,反态超凡者在力量爆发过後,往往需要三五天甚至一两周的时间才能彻底将外溢的气息平复并重新隐藏。
而源态超凡者,基本只需数个小时,最多半天便能完成隐藏。
可即便只是短短数个小时,在寥无人烟的荒野之上,依旧是巨大的限制。
除非某一天石省也能出现茫茫多的庇护城,那时候他们这样的源态超凡者才算是开启半自由模式,能将力量扩展到省界之内。
正琢磨着,虚空中又传来一道隐约的波动。
接收波动,里根卡尔本来已经舒展的眉头,不可避免的再次拧紧。
「怎麽又冒出来一个接近超凡的感染源?」
对於各卫星城而言,今年是好运的一年。
哪怕天象异常,也没有遭遇强力的感染源,比起往年而言可谓异常安稳。
固然,这些安稳和检查站的频繁扫荡有关,但更深层的真正原因,其实在於..
制约噬星体的同时,元老们顺势藉助谭铭的力量,顺带扫清了幸福城周边因为冬季感染潮汇聚而来的超凡母源。
唯独只剩下强化感染源隐藏太深,哪怕谭铭的力量都无法精准捕捉。
可现在,又有接近超凡的感染源冒头...难道感染潮还在二次汇聚?
「观山,点位3588,69,552,疑似高危感染源出没,派一支超凡小队前去处理,立刻。」
里根卡尔嘴唇不动,清晰的声音却顺着风雨传了出去,落在停车场。
本来坐在轿车内,用防务通玩着贪吃蛇的年轻人瞬间坐着身体,恭敬回道:「大人,需要我亲自带队吗?」
「去吧,但不要随意动手,你泄露的气息太多了,所在点位有检查站的超凡...咳咳,有临时副站长程野带队,听从他的命令即可。」
「是!」
话音落下。
轿车已经打着滑冲出停车场,径直开向幸福大门方向。
望着尾灯逐渐消失在雨夜里,里根卡尔暗暗摇头,心下既有些无语却又不得不佩服元老们的眼光。
在选择培养超凡者和继续走普通人为主的路线之间。
十位元老已经站在了星球的巅峰,却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後者。
而到了今天,这项选择的含金量自不用多说。
哪怕地底的噬星体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头顶,没有了超凡者的幸福城,依旧能够不受任何影响,自行运转。
而要是选择了前者呢?
里根卡尔回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唐斯身上。
按照既往印象,如果推动唐斯这样的人成为超凡者,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可现在,後者似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陈亦身上,全无印象中的惫懒摆烂模样。
是丁以山带来的改变,还是..
「一个能够自由行动的超凡者不稀奇,但加上检查官三个字,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发觉唐斯竟然感应到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里根卡尔只好撇了撇嘴,表情自然恢复了以往的嫌弃,意念落向走廊。
距离九点只剩四十分钟,除过检查站和治安署外,各署长都已经演讲了一轮基础规划。
剩余的这些时间也没有选择浪费,而是转入现场发散交流,接受人才的提问并回答。
另外,也有人想到了盘外招。
工务署长尹盛拿起电话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几段来自缓冲区的实时现场视频便传了过来。
受限於建城初期的物资匮乏,缓冲区的地下排污管网大多都是在旧时代的残垣废墟上修补搭建而成。
这套工程勉强维持运转了二十年,到了新纪27年,难免开始出现大范围的损毁与老化0
偏偏在蛰伏期间,工务署的拨款实在紧张,根本无力翻新,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地修修补补,艰难维系。
这也使得每逢春夏雨季,一些低洼处就会被淹没,泥水横流,严重影响居民生活。
直到去年开始修建卫星城,庇护城的整体战略迎来转向,工务署才终於拿到一笔专项资金,得以启动全面的水务改造工程。
而眼下这场飘泼大雨,正是检验工程质量的最佳考场。
画面中,以往每逢强降雨必定内涝积水的重点路段,如今排水管网全速运转,水流顺畅奔涌,地面几乎不见明显积水,只残留被冲刷的一层淤泥。
尤其是地势低洼的老城区,更是不复往日污水倒灌、漫入民居的狼狈。
负责跟拍采集的人极有门道,镜头不仅对准了排水口,还特意抓拍记录了几组沿街居民与现场工人的真实反应。
从暴雨初降时的忧心忡忡,到发现路面没有积水後的如释重负。
再到三两成群、有说有笑的夸奖工务署的水务改造,为居民们办了件大实事。
尹盛笑眯眯的将视频投屏至走廊的电视,播放给了所有人才观看。
就像程野宴请所有人吃的晚餐,侧面印证了检查站的规划合理。
还有什麽能比这种实打实的功绩,更能说明问题?
结果不出所料。
看过了现场视频,一众人才对工务署提出来的两项规划认可度,可谓直线上升。
估摸着这一轮预算审批基本十拿九稳,尹盛笑容满面地折回会议席位。
先是端起水杯仰头灌下大半杯,随即忍不住舒畅地感慨了一声:「这场雨,来的真是及时啊...」
及时?
坐在头排的唐斯心下暗骂,紧锁的眉头几乎要拧出一个川」字。
这场雨对工务署、对治安署而言确实及时得宛如天助,可对检查站来说却是重大削弱。
从程野离开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回传。
他有心想要拨个电话回去探探情况,却又想到站里现在还有没抓出来的内鬼,以及...留下来的高期检查官,不一定响应他的命令。
毕竟这样的雨夜外出荒野,和找死也没有什麽区别。
不过,在这煎熬的半个小时里,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
唐斯也盘清了自己的任务到底是什麽,以及当下必须要坚守的底线。
丁以山出动一次广省的经费高达千万光虹点,哪里还会缺钱?
检查站完全可以少拿预算,甚至不拿预算。
但权力这东西不一样。
要是真去放任治安署在检查站後面再插进一个机构,将整个检查站时时刻刻监管起来,那恶心程度不亚於当面拉屎。
遇到稍微可疑的人员都没有资格审问,还得移交什麽狗屁留置审查中心。
且不论检查官的日常执勤会不会被影响。
万一真出现了感染源泄露事件,留置审查中心会负责?
所有的黑锅还得背到检查站头上,可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哪怕他这个站长明年就要退休,可一想到往後的执勤检查官都会记住治安署的规划能落地,全都是唐斯无能为力,这两个字会被刻到检查站的耻辱柱上..
绝不能忍!
哪怕这狗屁执勤站长不干了,也不能让治安署的规划落地!
忽的,墙上指针过了八点半。
席间一直看似淡定的陈亦终於有了动静。
在余光注视下,先是拿起桌边毛巾擦了擦手,随即淡定的走出会议室。
下一秒。
唐斯没有任何犹豫的跟着起身,往外走的路上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直到追出门外定睛一看,又发现陈亦并不是去演讲规划,不过是奔着洗手间去了而已,胸口悬着的一口气这才微微松下。
「这家伙...」
他心下暗骂,却又无可奈何。
陈亦的父亲陈汐是十字军团大统领,哪怕军团规模裁撤,依旧是庇护城毋庸置疑的顶层人物。
更何况,陈汐的亲哥哥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是海省海天」庇护城的城主。
作为海省名列前十的庇护城,海天庇护城人口将近四十万,是幸福城对海省的一条重要贸易路线。
顶着这尊庞然大物作後盾,就连丁以山面对夺权也连连忍让,没敢还手。
唯有程野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才敢正面对抗治安廉政署,不给丝毫脸面。
「唐斯站长,下一个你来说说?」
正当唐斯心绪翻涌之际,能源署长田臻停下话头,语气温和地侧身示意。
此举本是投桃报李,打算还一下先前程野主动邀请上座的善意人情。
可这句好心提醒,却把全副心神都在盯防陈亦的唐斯给惊得心头一跳。
他跟出来是为了捣乱来的,哪里有心思给这群人才宣讲规划?
然而跟随田臻的介绍引荐,走廊内的人才们却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能明显看出来,听过各署制的规划後,这群人对检查站的规划似乎更加好奇。
被近百双目光注视,唐斯头皮一麻,刚到喉咙的婉拒只能强行咽了下去。
「只剩半小时了,刚好够你上台聊聊检查站的下一步规划,给在场的人才们交个底。」
见唐斯沉吟,田臻不明所以,愈发热情的示意道:「大家可能对唐斯站长还有些陌生,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咱们幸福城眼下唯一的初代检查官,实打实的老资历!其他庇护城那些检查官翻烂了的专业教材,相当一部分都是唐斯站长这些年亲手整理编纂的。可以这麽说...唐斯站长这些年虽然一直守在幸福城,寸步不离,兢兢业业护卫一方平安,但他的学生,早已遍布整片废土!」
啪啪啪。
走廊内先是响起了稀疏的掌声,紧接着又迅速汇聚成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唐斯脸皮一抽,忽的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
田臻的引荐有些冒昧,但刚刚的一句话却瞬间点醒了他。
对啊!
现在距离投票只剩最後半小时了。
要是能想办法拖到九点开始投票,岂不是没有时间留给陈亦拉票?
计划通!
最好的防守,果然是主动出击!
不就是说点车转辘话吗,这对在检查站混迹三十年的唐斯站长而言,还不简单?
见陈亦从洗手间走出,唐斯再不迟疑,朗声开始宣讲。
至於宣讲的具体内容,倒没有继续深入拓展,而是将先前会议上的框架强行拆碎,翻来覆去讲得琐碎冗长。
然而他却是忘了,此时此刻坐在台下的可不是什麽普通人,而是未来极有可能和他平起平坐的同僚。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庇护城的高层,成为卫星城的掌权者。
肉眼可见的,带着黑面罩的百名人才,最开始还兴致昂扬,认真倾听。
不到五分钟,便有人微微摇头,已经听出唐斯话里全是在「胡言乱语」、东拼西凑。
再过了五分钟,大半人才干脆低下了头,完全失去了倾听的兴致。
意识到人才的态度变化,唐斯心下一怔,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
可就在这时,陈亦又走了出来,目光微不可查的看向後排。
一名人才当即起身,举起右手。
「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唐斯不得不刹住话头,表面上只能伸手示意。
「唐斯站长,这两项规划我们已经听得很明白了,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些具体的问题?」
「呃...
「」
唐斯略一迟疑,余光注意到站在门槛边的陈亦,心底隐隐闪过一丝不妙。
但当着满场众人的面,也只得硬着头皮点头:「你说?」
「您在第一项规划里重点提到了检查站今年的冬季战绩,坦白说,对比往年,这份成绩确实非常亮眼。但比起漂亮的数字,我们其实更好奇检查站究竟做出了哪些实质性的改革。据我所知...往年遭遇冬季感染潮,检查官通常都会同居民一样龟缩猫冬,从不主动配合军团完成扫荡。更何况今年还有大批高期检查官随丁站长远赴广省,在如此严峻的人手缺口下,检查站是如何完成这种大规模、高频率的主动扫荡?」
「你这个问题...」
唐斯本能的口胡,试图借着拉长语调,为自己争取时间思考。
往年检查官猫冬?
那不是废话吗,都有军团负责外部安全,检查官跑出去干什麽?
而且高期检查官出了大半年外勤已经很累了,回家就是为了休息。
再指使这群人冬季也出去卖命,丁以山这站长还干不干了?!
今年...
要不是有程野从广省带回来的那群厉害人马,检查站哪能完成这麽多轮扫荡?
可就在唐斯想要回答,这是程野的功劳,藉此推脱过去时。
忽的,一抹灵光乍现,让他整个人汗毛都炸了起来。
不对。
这不是随意的提问,而是带有明确目的的引导!
这该死的家伙是想要让他被动承认,检查站根本不需要一堆高期检查官,不需要丁以山和哈林,也能完成任务,而且完成的更加漂亮。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治安署的人?
毕竟只有治安署,才会想着深挖检查站内部,以此分润检查站权力。
电光火石间,唐斯面色一肃,微微颔首:「首先回答问题之前,我得批评你这个小同志,你的思想非常危险!」
嗯?
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唐斯。
坐在会议室内的几位署长也愣了愣,连带着里根卡尔在内,看向走廊。
不是要拉票吗,怎麽批评上人才了?
「唐斯站长为什麽这麽说?」
「你觉得扫荡感染潮的功劳,只能算在检查站头上吗?」
「啊?」站起来的人才微微一愣。
「第一,我要纠正你的错误思想,今年之所以数据亮眼,首先要感谢的是城内各署制的配合,在我们幸福城涌入大量人口时,各署仍然能做到正常运转,承接了巨大的压力来维持秩序,比如田署长管理的能源署...」
唐斯目光看向田臻,温和道,「田署长,今年的冬季是不是要比往年寒冷很多?」
「确实,往年平均零下十度左右,今年最低温都冲到零下三十五度了。
3
「能源署为了保障缓冲区以及各卫星城的供电稳定,投入如何?」
嗯?
怎麽忽然扯到能源署的投入了?
田臻心头一怔。
但联系唐斯先前的一句话,再注意到发问的人才竟然隐隐看向陈亦,顿时吃味。
放眼霸主级庇护城,别说是署长,任何一个能爬上部长、处长之位的,都可以称作人中龙凤、万里挑一。
落在幸福城检查站,唐斯虽然风评不显,似是普通,可依旧不是普通人能拿捏的。
这哪里来的小子,竟然想要挑战一下老辈子的打法?
要不要配合呢?
在得罪陈亦和靠向检查站之间,田臻略一犹豫,最终还是从心。
不得不说。
虽然能源署和检查站之间没有任何业务往来,起不到任何助力。
但和治安署也没有一毛钱关系,而且晚餐的那顿饭是真好吃,都快要赶上前些年元老设宴的水平。
往後要是能从检查站这边白嫖一些高级食材,绝对是难得美事!
「不瞒唐斯站长,能源署今年的投入确实巨大啊!」
田臻恰到好处的叹息一声,遗憾道,「为了铺设冬季供电网络,我们能源署足足牺牲了十六名工人,可怜我署制这麽多年培养的熟手工人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人,这十六人绝对是伤筋动骨,更不用说我们付出的材料费用...」
谈及数据,时间不知不知觉中又被拖延了两分钟。
等到田臻诉苦结束,唐斯强忍着心下喜悦,依旧维持严肃:「这还只是能源署的付出,我们幸福城十五个署制,哪个不是在今年冬季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维持了秩序和安宁。」
「往外看,还有十数个卫星城也在同样发力,每个卫星城都出动了数以百计的士兵配合检查官高频扫荡,牺牲者的名单我是看一次痛心一次。
说到这,唐斯语调忽的拔高:「你要问检查站为什麽能完成高频扫荡,那我回答你,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努力,才完成了如此壮举,而你狭隘的目光只看到了检查站!」
「难道你想要让我回答你,是丁站长带走的高期检查官长期尸位素餐,霸占着位置,压制了普通检查官的发挥?以此轻飘飘的抹除所有人的努力?!」
「还是说...你非要认为各署制工作人员日夜操劳、检查站不计牺牲换来的安宁,是某种所谓的实质性改革就能囊括?!」
嘶。
接连的质问声中,原先低下头的一大半人才,又重新抬起头。
一部分人看向唐斯,另一部人看向问话的人才。
尽管後者带着面罩,看不出表情变化,但依旧能从眼底看到一抹不平静。
「坐下吧,提出这种愚蠢的问题,只会让我、让在座所有人对你的能力有些质疑。」
说完,唐斯面露失望,随意摆了摆右手。
面对带有预设陷阱的提问,最蠢的办法是自证清白。
只要他回答一句,就会落入证明闭环,需要不断回答对方的後续提问。
而现在。
提问人才只能憋屈的点点头,尴尬的坐下,再不敢抬头看向其他人。
「就这?」
唐斯心下暗喜,强行忍住转头挑衅陈亦的冲动。
可就在他想要继续说车軲辘话时,後排竟然又有一名人才起身。
「唐斯站长,我能否提问?」
「哦?」
刚刚打赢一仗,唐斯没有迟疑,当即伸手示意。
「既然您承认,今年能渡过难关,靠的是各大署制的共同付出,靠的是卫星城的轮番出击,靠的是全城上下咬牙勒紧裤腰带为安宁兜底...」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往後其余署制无法起到和今年一样的助力,或是随着我们的规模扩张,建设了安全圈,直到今天,检查站依旧没有详细的未来规划用於兜底?」
嘶!
如此尖锐的发问。
明明是用来拉动预算的会议,竟然变成了针锋相对的权力场?
在场人才齐刷刷的一愣,多多少少嗅到了一丝针对。
谁要针对检查站?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陈亦依旧懒洋洋的靠在门槛上,不急不缓的看着唐斯继续表演。
喜欢掀桌子、扣帽子、拉盟友的老一辈打法。
看似平庸老实、实则浸淫体制多年的老油条,本身就存在巨大破绽。
第一人的发问,不过是为了确定唐斯的定性,真正的杀招这才开始。
要是只懂得情绪和立场,而不懂技术与事实细节..
那就是假大空,是渎职,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只一瞬间。
唐斯的脸色再难克制,同样意识到了自己看似赢下一局,实则掉入了更大的陷阱。
该怎麽办?
检查站的规划他完全不清楚,丁以山从未和他讨论过!
难道要将程野安排的後两项规划,现在就说出来,度过难关?
可问题是,这两道规划他也并不清楚,无法回答细节。
忽的,又一道灵光再次闪过,本来僵化的脑子自从来到内城後,似乎前所未有的活跃,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一切的思绪回到幸福大门之前,程野的随意拉拢,涌入脑海。
既然连程野都对建设在荒野的幸福驿站感兴趣,那这些人才呢?
若是在此基础上,再加上这些年他准备的建设规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