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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力牧道场。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力牧、紫霄老祖与寂灭道人先后从里头迈步走出,落在一座石殿前。
力牧随手一挥,把整座道场外围的护山禁制一层层全给开启了。
大阵合拢,隔绝了内外的气机。
力牧笑了一声,推开石殿的大门。
“行了,别在外头杵着,进屋坐。”
紫霄老祖与寂灭道人对视一眼,迈步跟在力牧身后,走进了石殿。
力牧这处道场修得极其粗犷,大殿里头除了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墩子,连个伺候的童子都没有。
三人各自找了个石椅坐下。
力牧大袖一拂,石桌上多出了一只青玉酒壶和三只石碗。
他提起酒壶,给三只碗里都倒满了琥珀色的仙酿,把其中两只推到紫霄老祖和寂灭道人面前。
紫霄老祖端起石碗,仰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唇上的酒水。
“力牧道友,你把我们叫到你这西荒道场来,不光是为了请我们喝这碗酒的吧?”
寂灭道人也抬眼看向力牧。
力牧看着对面的两人,开口道。
“这里没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对于离开鸿蒙宇宙这事儿,你们二位心里头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紫霄老祖手里的石碗停在半空。
寂灭道人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水,隔了三息才抬起头来。
“力牧道友问的是实话,我也就直说了。”
寂灭道人把石碗放回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我觉得,眼下这个时候往外闯,太凶险了。”
“覆海道友那是什么修为?远古活下来的老牌真圣巅峰,底蕴都厚。”
“结果呢?整整十五个纪元,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
紫霄老祖在旁边重重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寂灭说得在理。”
“刚才在道陨之地,青莲真圣分析的那三条,不论是哪一条,都说明外头不是什么善地。”
“咱们跟乾坤、无涯他们不一样。”
紫霄老祖伸出手指,敲了敲石桌面。
“他们几个老家伙,早就证道真圣了,在真圣巅峰困了不知多少万个纪元,一门心思只想往超脱境上撞。”
“可我跟寂灭呢?”
“熬了几百个纪元,这才侥幸抓住了那一缕契机,迈进了真圣的门槛。”
说到这儿,紫霄老祖摊开两只手,苦笑了一声。
“力牧道友,你算算,从我突破真圣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了多少年?连两百个纪元都不到!”
“寂灭比我还晚了二十五个纪元。”
“我们刚脱离了底层的苦海,刚在鸿蒙宇宙里头站稳脚跟,还没到真圣巅峰呢。”
“真圣寿元与天地同齐,只要宇宙不灭,咱们就能一直活下去。”
“这么好的逍遥日子,我们才刚过上没几天,犯得着现在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他们一块儿去界膜外头赌命么?”
寂灭道人连连点头。
“紫霄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以前没成圣的时候,觉得真圣就是天,高不可攀。”
“等真成了圣,乾坤他们一上来就给我们浇了一盆冷水,说什么天地樊笼,说什么唯一名额。”
“听着是挺吓人,可仔细琢磨琢磨,那都是真圣巅峰才需要去发愁的事儿。”
“我跟紫霄现在还未到真圣巅峰。”
“不瞒力牧道友,我压根儿就没想过现在出去。”
力牧听完两人的话,哈哈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紫霄老祖的肩膀。
“行啊你们两个,脑子够清醒的!”
“我还真怕你们听乾坤和覆海画了几张大饼,就被那个什么超脱之境给冲昏了头脑,傻乎乎地跟着去趟雷。”
“看来是我多虑了,你们二位还算明智,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紫霄老祖端起石碗又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什么明智不明智的,无非是惜命罢了。”
“咱们修道之人,逆天而行,图的首先是个长生久视。”
“若是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超脱?”
“话是这么说。”寂灭道人皱了皱眉头,手指在石碗边缘摩挲着。
“不过力牧道友,有句话我也得跟你交个底。”
“虽说我们俩现在不想出去,可每次去道陨之地,看着覆海真圣当真破开了界膜跳出去,我这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意动的。”
“毕竟那可是超脱的契机。”
“乾坤他们说过,鸿蒙宇宙已经被‘盘’占了唯一的名额。”
“留在里头,这一辈子最高也就是个真圣巅峰,永远没法再往前迈半步。”
“有时候我也在想,万一外头真是一片康庄大道,覆海道友一出去就得了大机缘,咱们留在里头,岂不是一步慢、步步慢?”
紫霄老祖闻言,也没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们两人内心最纠结的地方。
理智告诉他们现在出去是找死,可修道之人对更高境界的贪念,又总在心底里挠痒痒,让他们坐立难安。
力牧看着两人脸上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们俩要是哪天又犯了糊涂,想要往外头闯了,我教你们个法子。”
“什么法子?”寂灭道人抬头问道。
“想想周铭。”力牧吐出四个字。
“周铭?”
紫霄老祖和寂灭道人同时愣了一下,两人面面相觑。
“想周铭真圣做什么?”紫霄老祖不解地问道。
力牧放下酒碗,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石桌上,压低了声音。
“你们两个,难道就没看出来,周铭他们那一帮人,从头到尾都太镇定了么?”
紫霄和寂灭顺着力牧的话回想了一番,脸色慢慢严肃了起来。
“力牧道友这么一说,倒真是如此……周铭道友他们,未免太平静了些。”
“何止是平静,他们根本就是无所谓!”力牧哼了一声。
“那种感觉,就好像能不能从鸿蒙宇宙出去,对他们而言压根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出去也行,不出去拉倒,回北境待着照样过日子。”
紫霄老祖眼神动了动,探着身子问道。
“力牧道友,莫非你发现了什么隐秘?周铭道友手里,难道藏着别的后手?”
“我能发现个屁的隐秘!”力牧两手一摊。
“人家那一脉全是从元初体内世界杀出来的过命交情,关起门来说话,我上哪儿打听去?”
“那你的意思是……”寂灭道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力牧翻了个白眼:“老子虽然不知道他藏了什么,但老子知道看人!”
“周铭、盘古成圣比咱们早多少年?”
“他们都不急,咱们着什么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前头有乾坤、无涯他们替咱们趟路,后头有周铭、盘古他们替咱们压阵。”
“什么时候瞧见周铭带着盘古他们往界膜外头冲了,咱们再跟在他们后面出去,那才叫万无一失!”
“只要周铭还在北境荒芜星海待着不动弹,那咱们也在这里,一步都别往外迈!”
力牧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怎么样,这个理儿,够不够明白?”
寂灭道人看着力牧,心里原先那些浮躁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之前在道陨之地,看着覆海破界而去,他心底确实也曾翻江倒海,甚至闪过一丝不甘人后的念头。
如今被力牧这么一通大白话扯下来,那点虚火算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紫霄老祖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站起身来。
“力牧道友这番见解,大智若愚,贫道受教了。”
“行了,别拽文嚼字了。”力牧挥了挥手。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咱们三个也别到处乱窜了。”
“如今鸿蒙宇宙表面看着平静,底下水深着呢。”
“万一哪天道陨之地那几位头憋不住了,指不定要闹出多大动静。”
“两位若是无事,干脆就在我这住下。”
“咱们三个结成个伴,互相护持着。”
“平时喝喝茶、下下棋,要是外头真变了天,咱们三个人抱成一团,说话也能硬气两分。”
紫霄老祖和寂灭道人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同之色。
他们两人根基尚浅,单独面对乾坤或者周铭任何一方,都没有半点自保之力。
力牧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但脑子比谁都灵光,实力又是本土真圣里的佼佼者。
三人抱团取暖,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善。”紫霄老祖颔首应道,“贫道便在力牧道友这西荒借宿些年岁。”
“贫道亦无异议。”寂灭道人点头。
三人计议已定,便各自寻了静室,陷入深层次的闭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