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空震颤。
北境荒芜星海、西荒白骨原、东域紫霄宫……整座鸿蒙宇宙的底层规则脉络中,同时亮起了一道神念传音符。
符文之中只有一句话。
“老夫无涯,今日破界,请诸位同道赴道陨之地一叙!”
荒芜星海,内殿石门轰然洞开。
周铭迈步从殿内走出。
经过整整一百个纪元的死磕,他真灵核心处的那枚灰珠,表面的灰黑色光斑已经被消磨得只剩下一粒肉眼难辨的微尘。
虽然还没能彻底功成,但他周身的气息,却比一百个纪元前更加浑厚内敛。
后土询问道:“周铭道友,百个纪元已过,那颗灰珠……”
周铭摇了摇头。
“还差最后一点。”
“但就是这最后一点,任凭我如何催动本源,它都雷打不动,像是彻底卡死了一般,怎么也炼化不掉。”
听闻此言,盘古无奈道:“这是超脱者留下的东西,肯定难以炼化。”
太初抚了抚袖子,宽慰道:“周铭道友切莫心急。”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触及的便是那位超脱者最核心的本源烙印,难以炼化也在情理之中。”
“咱们有的是时间,一百个纪元不行,那就磨它一千个纪元、一万个纪元,水滴石穿,总有将它彻底拿下的一日。”
太易和苍玄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太初道友说得是,咱们如今寿元无尽,慢慢磨便是。”
周铭看着众人关切的神情,点了点头。
他自己心里头倒并没有多少急躁。
虽然最后那一点印记卡住了,但经过这一百个纪元的打磨,他对灰珠的掌控力又上了一个台阶,真灵与灰珠的契合度已经高得吓人。
之所以炼化不动,多半是因为鸿蒙宇宙内部的法则层次有限,磨刀石不够硬,所以啃不下那最后一点超脱烙印。
这事儿急不来,得找契机。
周铭收敛心思,看看向盘古。
“无涯道友坐不住了!”
“意料之中。”盘古道。
周铭拂袖,直接撕开虚空。
“走吧,送无涯道友一程。”
……
道陨之地。
十六位真圣再次聚齐。
力牧、紫霄老祖、寂灭道人站在西侧,三人神色各异,但目光里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心惊。
百年前力牧的那番话还言犹在耳,结果无涯真就成了第二个跳出来的替死鬼。
无涯真圣一身暗金道袍,须发皆张,真圣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散开来。
见到周铭一行人走出虚空,无涯真圣抱了抱拳,直截了当地说道.
“周铭道友,诸位同道,老夫今日要做什么,传讯符里已经写得清楚。”
“当年覆海走的时候立下的规矩,今日照搬。”
“老夫替你们所有人去探外界的死局。”
“日后尔等若有人得道超脱,须全力复活老夫,并给老夫留一个超脱的机会!”
“若是应下,便立下道誓;若是不应,老夫今日便不走了,大家继续耗着!”
无涯的话说得很光棍,甚至带着几分强买强卖的霸道。
但场中没有一个人出言嘲讽。
用命去探路的人,有资格提任何要求。
盘古第一个上前一步,逼出一滴精血,在半空中划下力之大道誓约.
“我应了!无涯,你若是能活着传回信来,我日后超脱,第一个救你!”
力牧抓了抓后脑勺,也跟着立誓。
“算我一个。”
紫霄老祖与寂灭道人相继出手。
周铭站在原地,双目静静地注视着无涯真圣。
他能感受到无涯道心深处那一抹决绝与苍凉。
这些在鸿蒙宇宙中困顿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为了那一线生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周铭没有犹豫,抬手引动本源,凝成一道誓约符印,送入虚空。
“无涯道友大勇,周铭必不负诺。”
太初、后土、武等人依次立誓。
十六道真圣本源誓约再次化作一张金色大网,没入无涯真圣的真灵深处。
收下誓约,无涯真圣仰天大笑三声。
“痛快!”
“老夫去也!”
不再有任何拖泥带水。
无涯真圣双手掐诀,悬浮在头顶的九层宝塔阵图轰然运转,化作漫天流光将他笼罩。
有了覆海当年的经验,无涯切割自身与宇宙本源锁链的过程更加沉稳熟练。
一成、三成、五成、八成!
头顶的灰色磨盘再次降临,规则轰鸣之声震彻四野。
无涯真圣化整为零,如同一缕青烟顺着磨盘的齿缝滑了过去。
紧接着,界膜边缘漫天赤色火海倒卷而下。
无涯真圣引爆了宝塔底层的阵图,以反推之力裹挟自身,化作一枚刺破苍穹的光锥,狠狠扎进了赤红色的烈焰之中。
刺啦!
一声微弱的脆响在高空掠过。
界膜被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无涯真圣的身影连同他的道果,彻底冲出了鸿蒙宇宙!
界膜迅速愈合,火海平复,磨盘消散。
道陨之地,再次陷入了空旷与死寂之中。
……
鸿蒙宇宙之外。
冰冷、沉重、浩瀚无垠的漆黑虚无中。
无涯真圣从虚空裂口里跌落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冲出来了……”
无涯真圣感受着体内脱离了束缚的道果,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笑容绽开,一股恐怖到了极致的沉重压迫,劈头盖脸地朝他压了下来。
无涯真圣身躯猛地一沉,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一座粘稠无比的泥潭里。
周遭没有空气,没有灵气,甚至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的虚空之中,到处都流淌着一道道粗壮如天柱的大道狂流!
那些狂流奔腾咆哮,交织汇聚成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汪洋!
“这是什么地方?!”
无涯真圣失声惊呼,他下意识地放开真圣神念想要探查四周,却发现自己的神念刚刚探出百丈,就被周围狂暴的大道之流当场碾碎!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真圣本源,正在顺着全身毛孔,不可逆转地向外蒸发!
那不是流失,那是被这片海洋同化!
无涯真圣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十指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流光,正丝丝缕缕地融入这片汪洋大海之中。
“同化……化道之灾?!”
无涯真圣终于明白覆海为什么传不回消息了。
在这种大恐怖的环境下,真圣巅峰的修为,弱小得如同一只落入洪流的蚂蚁!
别说传讯,能保住自身道果不散,就已经是极限了!
“覆海……覆海当年也是这般陨落的?!”
无涯真圣浑身发颤,他猛然转过身,看向自己刚刚逃出来的方向。
这一回头,无涯真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在他身后,那座辽阔无际、孕育了三千大道和无数神魔的鸿蒙大宇宙,在外界这片浩瀚的道海之中,竟然只是一颗孤零零悬浮在旋涡中的白色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层层符文,顽强地将狂暴的道海法则阻隔在外界。
而在更广阔的道海深处,一团团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光球,密密麻麻,不知凡几!
“无数个宇宙……这里是一片大道之海?!”
无涯真圣的天地观彻底粉碎了。
“不行!老夫要回去!必须回宇宙里去!”
无涯真圣神魂皆冒,他催动仅剩的本源,拼命扑向身后那颗白色的鸿蒙光球。
然而,就在他扑向界膜外壁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光球表皮某处角落里的一道暗蓝色斑痕。
那是一道巴掌大小的印记,深深地嵌在界膜表层的符文缝隙中,正在被道海的狂流不断冲刷。
那是覆海的气息!
无涯真圣神念扫过那道斑痕,一道微弱却充满绝望的元神残音,瞬间涌入了他的识海。
“出来必死!速退回宇宙!界膜是护道之障,切莫破壁……回不去!斩断锁链则视作异物,界膜不可破……”
残音戛然而止。
无涯真圣如遭雷击。
“回不去?怎么可能回不去?!”
无涯真圣不信邪,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抬手逆转当年推演出来的破界阵图,狠狠按在了鸿蒙宇宙的界膜外壁上!
嗡!
界膜表面灰蒙蒙的光华大盛,一股霸道无匹的反弹巨力排山倒海般倒灌而回!
咔嚓!
无涯真圣的半截胸膛直接被震成了齑粉!
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出数万里之远,在道海的同化下,躯干几乎彻底消散,只剩下一颗残破的头颅!
进不去!
真的进不去!
这层界膜是单向的!
它在内部设下磨盘与火海,是为了阻拦里头的生灵出来送死;而在外部布下坚不可摧的防御,是为了抵御道海狂流的侵蚀!
当年他们费尽心机斩断了与宇宙的一切联系,如今在界膜眼中,他们就是入侵者,是外来的异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无涯真圣惨笑起来,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淌下。
“保护……这界膜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护住咱们的命啊!”
“五十多位真圣的性命,几百个纪元的推演……咱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咱们亲手砸碎了庇护自己的甲壳,自己跳进了这片销魂蚀骨的死海里!”
覆海留下了印记,可那印记留在了界膜外壁,根本穿不透界膜,里头的乾坤和周铭他们根本看不见!
若是任由这种信息断绝下去,接下来的青莲、乾坤,甚至盘古和周铭,都会一个接一个地按照那份错误的阵图冲出来,在这片道海里化为飞灰!
“不能就这么算了……”
无涯真圣仅存的头颅死死盯着那颗巨大的白色光球。
他不甘心。
他拿命换来的真相,绝不能烂在这片道海里!
必须把消息送进去!
“覆海将印记烙在界膜上,被界膜挡在了外头……”
“界膜有防御,但防御是由规则编织而成的……只要是规则,就一定有运转的间隙,一定有承载的节点!”
无涯真圣眼中的绝望褪去,燃起了一股疯狂的光芒。
他要从这座保护了他们无数纪元的绝对防御上,找出一个能将消息递回内部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