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三天。
机修厂,副厂长办公室。
炉子里的煤火烧得正旺,曹昆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搪瓷茶缸,正听着秘书宋小婉汇报这个月的后勤采购报表。
“笃、笃、笃……”
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曹昆放下茶缸。
门推开一道缝,穿着一身碎花棉袄、梳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陈慧婷探进半个脑袋。
看到屋里还有宋小婉在,小丫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抓着衣角迈步走了进来。
“曹……副厂长。”
陈慧婷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脸颊却先红了。
宋小婉合上文件夹,瞥了曹昆一眼,退到一旁的办公桌后坐下,竖起耳朵准备看戏。
“是慧婷啊,有事?”曹昆翘起二郎腿,冲她招了招手。
陈慧婷走上前,隔着办公桌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黑布鞋鞋尖,小声说道:
“曹昆哥哥,我们把刘光福家的房子买下来了。”
“好事啊!”曹昆当即拍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你们手头钱够不够?不够我这儿有,先拿去用。”
这段时间这小妮子越来越会了,给自家女人花钱,曹昆向来眼都不眨一下。
“够的够的。”
陈慧婷连连摆手,唇角弯起两个浅浅的梨涡,乖巧地说道,
“这大半年,家里吃穿用度、连煤球和细粮全是昆哥你贴补的,
我和我姐发下来的工资一分钱都没动过。
刘光福急着出手,没喊价,我们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
曹昆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们都办好了,那你今天特意跑我办公室来,是为了啥?”
一句话问出,陈慧婷原本只是微红的脸蛋,唰地一下红透了半边天,连小巧的耳垂都泛着诱人的粉意。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假装看报纸的宋小婉,双手死死绞着棉袄衣角,眼神躲闪,
可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深处,却藏着渴望。
犹豫了足足十来秒,陈慧婷终于鼓足了勇气,凑到他耳边低语:
“曹昆哥哥,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你能不能……能不能也在那屋里开一个通往地下室的秘密入口?”
说到最后,这丫头几乎把脑袋埋进了胸口里,
“那样的话,我们以后方便进出。”
声音虽小,可依旧被竖起耳朵的宋小婉听了个真切。
她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平时见了生人都脸红的小姑娘。
好家伙,这平时看着跟小白兔似的陈慧婷,私底下这么野?!
曹昆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妮子,想当初第一次进地下室的时候,羞得浑身发抖连灯都不敢开。
这才过了多久,彻底食髓知味,知道主动了!
“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
曹昆大笑,伸手将人揽入怀里,
凑到她滚烫的耳根旁,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坏笑:
“放心吧小馋猫,就算你不提,等房子过户了,我也会帮忙的。
怎么,这才几天没见,就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了?”
“哎呀~曹昆哥哥你讨厌死了!”
陈慧婷被他喷出的热气烫得脖子一缩,羞愤地抬起小粉拳,在他结实的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
“宋秘书还在呢,你非要说出来羞我!”
“这有什么,小婉又不是外人。”
曹昆顺势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大拇指在她嫩滑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压低嗓音调侃道,
“这就嫌哥讨厌了?哥还有更讨厌的招数没使出来呢,要不让你好好体验一下?”
“不~不要!我还有活儿没干完呢,我先走了!”
陈慧婷心跳快得像擂鼓,余光瞥见宋小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整个人羞得无地自容。
她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捂着滚烫的脸蛋,一溜烟逃了出去。
看着那道慌不择路的纤细背影,办公室内再次响起曹昆肆意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这小妮子,越来越有趣了。”
“呵呵……曹大厂长真是好兴致,这光天化日的,在办公室里就敢调戏女同志,也不怕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身后传来一道酸溜溜的冷哼。
宋小婉抱着胳膊站起身,踩着小皮鞋走到曹昆身边,那张冷艳傲娇的俏脸上写满了不爽:
“连地道都规划好了,曹昆,你这精力全用来挖地道了?”
“哟~我的大秘书这是吃醋了?”
曹昆转过身,伸手捏着她白皙的下巴,调侃道:
“挖地道哪有你近水楼台先给力,怎么,宋大秘书这是嫌我白天冷落你了?走,我现在就补偿你!”
“呸!谁要你的补偿,流氓……唔!”
宋小婉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软绵绵地倒在了曹昆怀里。
……
当天傍晚,夕阳西下。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
下班的点儿刚过,院子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后院刘家门口,围了十来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吱呀~”
刘家紧闭的两扇木门从里头拉开。
刘光福一身鼓鼓囊囊的旧棉袄,肩膀上挎着一个用蓝花粗布打成的包袱,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他脸色红润,半点没有前几天的饿死鬼模样。
围在院里的十几个街坊邻居哗啦一下往前凑了两步。
“光福,你这大包小包的,最近几天神出鬼没在干什么?搬家啊?房子真让你给卖出去了?”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刘光福脸上。
刘光福颠了颠肩膀上的包袱,扯高了嗓门喊道:“孙大妈,您老可别瞎说!现在谁敢私底下卖房子?我脑袋有几个够砍的!”
“没卖房你背着铺盖卷干啥?难不成去外头要饭?”
“去去去,您老才去要饭呢!”刘光福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自己吃得浑圆的肚皮,摇头晃脑地显摆起来,
“我前几天手头紧,家里揭不开锅,向咱们院的陈慧琳、陈慧婷两位姐姐借了八百块钱救急!
咱们白纸黑字立了字据,还请街道办王主任盖了红章做见证,约好三天还钱,还不上就拿这三间房子抵债!”
说到这儿,刘光福双手一摊,脸上全是无赖又得意的笑:
“这不,三天时间已经到了!
我刘光福是个讲信用的人,实在还不起这八百块钱,
只能按规矩把房子抵押给陈家姐妹,我自个儿也该卷铺盖搬出去了!”
话音落下,人群外围的秦淮茹带着陈慧琳、陈慧婷姐妹俩走了过来。
刘光福眼睛一亮,紧走两步迎上去,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双手递到陈慧琳面前:
“陈姐,屋里我全都收拾利索了,连地都给您扫了一遍,您随时能搬进来住!”
陈慧琳伸手接过钥匙,点点头:“辛苦你了。”
“害,跟我客气啥!”
刘光福往后退了一步,学着戏台子上的江湖好汉,冲着陈家姐妹和周围目瞪口呆的街坊们一抱拳,朗声道,
“各位老少爷们,细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喊完这一嗓子,他按了按胸口揣着巨款的内兜,背着包袱,迈着八字步,头也不回地穿过大门洞子,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