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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7章 夜莺沾沾自喜

    次日夜晚,鼓楼胡同十七号。

    正房东耳房的地下密室里,一盏煤油灯放在掉了漆的方桌上,豆大的火苗随着阴冷的穿堂风轻轻晃动。

    赵秀兰洗去了白日里那副市井妇人的伪装,换了一身暗青色立领旗袍,外罩一件黑呢子短大衣。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青花茶盏,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桌前,黄石弓着腰,大气都不敢喘。

    紫苑则穿着昨晚那件碎花小袄,低眉顺眼地垂手而立。

    “啪。”

    赵秀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定格在紫苑红肿破皮的嘴唇上:

    “昨晚从吉普车上下来,到南城暗哨接应你,中间隔了整整二十五分钟。

    紫苑,把车里的事,一字不落地给我复盘一遍。”

    紫苑身子微微一颤,双手绞紧了衣角,头垂得更低了。

    她咬了咬破皮的下唇,脸上浮现出三分羞恼、七分不甘的红晕,声音发紧:

    “回夫人的话,昨晚属下差一点就得手了……”

    “差一点?”黄石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嘴,眉头拧成了疙瘩,

    “曹昆那小子在饭桌上眼珠子都快粘你胸口上了,进了黑巷子还能忍得住?紫苑,该不会是你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

    “我没有!”

    紫苑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伸手一把扯开碎花小袄的领口,

    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指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羞愤,

    “您自己看,那姓曹的在饭桌上看着像个急色鬼,可一上车把门关上,完全就是一头疯狗!

    他把车停在死胡同里,按着我又亲又啃,手劲大得跟铁钳子似的,差点没把属下的骨头给捏碎了!”

    这副被粗暴对待后的羞恼模样,外加脖颈上做不得假的淤青,让黄石瞬间闭上了嘴。

    赵秀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紫苑面前,

    伸出两根冰凉的手指,直接捏住紫苑的下巴往左偏了偏,借着煤油灯的光亮仔细审视着那些吻痕。

    好半晌,赵秀兰才松开手,冷声问道:“既然都动上手了,为什么没在车里彻底成事?”

    紫苑拢了拢衣领,压下眼底深处翻涌的冰冷杀意,顺从地低头回道:

    “属下当时已经把扣子解开了,顺着他的劲儿往他怀里送,想着干脆在车里把生米煮成熟饭。

    可就在最后关头,他的手都已经探进属下衣裳里了,外头巷子口突然传来了两声异响。”

    说到这儿,紫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那姓曹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捏着我的脸说,车里地方太窄,外头又不太平,万一撞见巡逻的联防队,他这个副厂长的乌纱帽就得摘了。

    随后他只狠狠占了属下一番便宜,就收手了。”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黄石脸色有些难看,凑上前小声道:“夫人,这小子把肉都叼嘴里了还能吐出来,是不是察觉到咱们不对劲了?要不要……”

    他抬起右手,在脖子下做了个横切的动作。

    “蠢货!”

    赵秀兰冷哼一声,反手一巴掌抽在黄石后脑勺上,脸上没有半点挫败,露出一抹极其自负的赞许笑容:

    “他要是不警惕,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黄石捂着脑袋,一脸茫然:“夫人,您这是啥意思?”

    “你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

    赵秀兰背着手,踩着高跟鞋在狭窄的密室里缓缓踱步,下巴微扬,透着一股子智珠在握的傲然,

    “十九岁的年纪,一没靠山二没家世,能在机修厂那种万人大厂爬到管后勤的副厂长位置!

    如果他真是个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随便在街边车里就敢乱来的蠢货,骨头渣子早被人吞得一干二净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精光:

    “他在最后关头能刹住车,说明这小子不仅贪财好色,而且惜命、懂分寸、有城府!

    这样的人,一旦被咱们彻底拉下水,那就是一把最锋利、最稳当的尖刀!

    这更证明,他值得咱们花大力气去拉拢!”

    紫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在阴影里勾起一抹极其微小的嘲讽弧度。

    主人昨天在车里算无遗策,连这老女人会怎么自我脑补都猜得一分不差。

    黄石也强忍着笑意,极力控制自己肩膀的抖动幅度。

    “夫人英明……还是您看得透彻!”黄石恍然大悟,赶紧顺着杆子拍马屁,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干?要不要我明天再去厂里找他一趟,催催他把紫苑调进办公室的事?”

    “催什么催?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赵秀兰瞪了他一眼,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我在四九城潜伏了整整八年,上头派下来的联络员换了三茬,唯独我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喝茶,你们知道靠的是什么吗?”

    “靠的是夫人的绝顶聪明!”黄石脱口而出。

    “靠的是一个‘稳’字!”

    赵秀兰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语气狂傲而笃定,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曹昆现在已经尝到了权钱和美色的甜头,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根本不用咱们催,他自己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黄石,下达指令:

    “老黄,从明天开始,你继续以老朋友的身份跟他正常走动。

    隔三差五去找点小事情麻烦他,每次完成任务,给他的回报都丰厚一些,最好都拿小黄鱼。”

    黄石心头一跳,肉疼得嘴角直抽抽:“夫……夫人,还送小黄鱼啊?

    上次那三百块钱和票据刚给了他,咱们账上的活动经费可不多了,要是再给金条,他收了钱不办事咋整?”

    “妇人之仁!”赵秀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记住,纯粹以交朋友的心态去交往。

    先把关系处铁了,让他觉得咱们是真心实意拿他当靠山,等他把金条吃进肚子里,想吐都吐不出来!”

    “是!属下明白,明天我就去办!”黄石赶紧低头应下。

    这老女人还真是大方,拿着特务经费变着法地去孝敬昆哥。

    紫苑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紧接着,赵秀兰的目光落在了紫苑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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