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抬手虚压。
方圆数里内的海面下方，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巨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而起。
一块块数千斤重的岩石从海底升起，在水下划过一道道轨迹，汇聚到他脚下的位置。
那些岩石层层叠叠地堆积、拼接、压实。
在短短数十个呼吸内，一座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擂台，从海面下浮出水面！
擂台表面平整如镜。
边缘处有一层淡淡的光芒在流转，防止海水漫上擂台。
他迈步走上擂台，站在正中央，负手而立。
海面上，那些观战的东境强者们互相看了看。
没有人动。
有人低声议论几句。
有人神色凝重。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又松开。
但没有人踏上擂台。
在碧落海上凭空造出一座擂台，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通。
但这个人随手造出来，那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力量储备深不见底！
刚才那几场车轮战对他来说，根本不算消耗！
那些在东境海域中以悍勇闻名的血脉修士们，此刻站在人群中，一个也没有动。
有人目光闪烁。
有人低头不语。
也有人的目光在擂台和敖沧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在等待什么信号。
敖沧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看着那座擂台，什么表情也没有。
时间在海浪声中一点一点流过。
擂台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从碧落海各处赶来的观战者。
从更远的东境岛屿上赶来的血脉修士。
还有一些原本在葬骨泽附近活动、听到消息后专程赶过来的人。
他们有的站在浪尖上。
有的骑乘着海兽。
有的直接站在水面上。
所有人都看着那座擂台。
但没有人走上去。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
一个浑身覆盖着蓝色鳞片的壮汉，站在人群前方，几次握紧了拳头。
他往前迈了半步。
人群中有人转头看他。
那半步迈出去之后，他停住了，没有再往前。
他缓缓把那只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没有人嘲笑他。
终于，一个人动了！
浑身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中的人，从人群中走出，踏上了擂台！
他一出现，周围海面上的温度就下降了几分。
那些原本靠近了一些的观战者，在看到那道灰白色身影踏上擂台时，又悄悄退远了几步。
因为在东境，修炼枯寂道的人极少。
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会死！
那人开口，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沙：“我不为古盾而来。”
“我师兄死在焚心沙漠的传送阵前。”
“他修炼枯寂道六千万年，距离凝聚枯寂道果只差最后一步。”
“你毁了他。”
张远看着那人：“红眼是你师兄？”
那人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那人右手抬起，掌心中涌出灰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枯寂气息。
仿佛连空气都在他的掌心中失去了生机！
那股光芒出现的瞬间，擂台边缘的海面上漂浮着几片枯藻。
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余波时，瞬间发黑、卷曲、化为粉末！
他一步踏出，五指成爪，抓向张远的面门！
这一爪蕴含着他毕生修炼的枯寂之力！
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打出的！
张远没有等他靠近。
主动向前一步！
右手直接穿过那层灰白色的枯寂光芒，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全力催动的枯寂之力，在那只手穿过光芒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壁垒。
不但无法侵蚀对方，反而被逼得倒灌回自己体内！
他试图挣扎。
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纹丝不动！
掌心中，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涌出，顺着那人的手臂向上蔓延！
那股光芒所到之处，灰白色的枯寂之力如同冰雪遇到烈日！
迅速消融、蒸发、消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那人弯下腰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修炼了数百万年的枯寂道基，正在被那股暗金色的光芒一层层地剥离、崩解、抹除！
那股痛苦不是肉体上的。
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被一点点抽走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那些被他凝聚了数百年的枯寂本源，在那道暗金色的光芒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几个呼吸后，张远松开了手。
那人踉跄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擂台上。
身上的灰白色雾气已经彻底消散。
露出了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些枯寂道留下的灰白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
皮肤光滑得像从未修炼过那门功法一样。
修为还在。
但枯寂道的根基已经被彻底废掉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来，没有再看张远一眼，拖着脚步走下了擂台。
海面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再走上擂台。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犹豫、权衡的血脉修士们，此刻都沉默了。
敖沧的防御被打穿。
冰老的冰柱被震碎。
锤女的巨锤被平托回去。
那些都可以归结为“对方更强”。
废掉枯寂道根基的这一手，展示的是另一种东西：决断！
这个人不仅强，而且没有多余的犹豫。
该废就废！
一切由他决定，不受任何规则和情面约束！
而那些之前被暗中观察着的人群中，有人在交换眼色。
敖沧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踏着海浪走上擂台，在张远面前站定。
没有出手。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浮在海面上的东境强者们，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碧落海上空回荡：“东境的规矩，力量为尊。”
“外来者要过碧落海，必须证明他有资格。”
“他已经证明了。”
他顿了顿。
“我以东境碧落海守护者的身份宣布，通过！”
海面上，那些东境强者们互相看了看。
有人放下了握紧的兵器。
有人收起了外放的气息。
敖沧转向张远，右手握拳，在左胸上轻轻叩了两下：“古盾不在我手中。”
“它在葬骨泽最深处。”
“我会派人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