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的轨迹不复杂,不华丽。
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就是一刀,从右上方到左下方,斜劈!
刀锋与那道光柱接触时,光柱从尖端开始被劈开!
刀锋在光柱中前进,将那道粗达数百丈的血红色光柱,从中间均匀地分成两半!
被分开的光柱从张远身体两侧掠过,在他身后的海面上,轰出两个直达海底的深坑,引发了整片葬骨泽的地震!
数十里外的礁石上,有人被震得从礁石上跌落!
而张远的刀锋,已经推进到了第八颗蛇头的面前!
那颗蛇头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刀锋,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它张开了嘴!
但它已经来不及吐出任何攻击了!
刀锋落下!
从第八颗蛇头的眉心切入,沿着中线一路向下,将整颗蛇头均匀地切成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比前面七颗蛇头的切口都要整齐。
因为这一刀灌注的力量,比前面七刀加起来还要多!
那颗蛇头在分裂成两半之后,没有立刻落入水中!
它悬停在半空中,保持着被切开后的姿态停留了片刻,然后两半同时向下坠落,砸入海面,溅起漫天的水花!
八颗蛇头全部落入水中后,八岐大蛇的身躯开始失去控制!
那庞大到难以估量的无头躯体在水面下剧烈翻涌,疯狂扭动,将海水搅动得像是一锅沸腾的浓汤!
以蛇躯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推去,将那些已经在远处观望的东境修士再次向后推出了数里之遥!
然后蛇躯不再动弹了,海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张远站在水面上,手握虚影长刀,衣袍上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低头看着那具正在缓缓下沉的无头蛇躯,感知着其中那股正在溃散的力量!
一头八岐大蛇,凝聚了整个九黎洲阴暗面之气孕育出的远古凶兽,其核心中蕴含的本源足以凝聚出一枚道果!
他将虚影长刀收回体内,然后伸手虚抓!
那具正在下沉的无头蛇躯中,一股极其精纯的力量被他抽取出来,在他掌心中凝聚成灰黑色的光芒,不断压缩成形!
在几个呼吸内,凝聚成一枚龙眼大小的灰黑色道果,落在他掌心中!
他低头看了那枚道果一眼,然后手腕一翻,将其收入怀中!
龙影悬浮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从出刀到斩蛇到凝聚道果,它全程没有出手,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
它的目光从张远身上移到那面已经沉入他体内的古盾上,又移回来,然后开口了:“兵主让我守在这里,我就守在这里。”
“任务完成之前我在等传人,任务完成之后我等的是他回来。”
“但你既然来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如果你需要我的力量,这面盾在你手里,我就在你身边,无论你走到哪里。”
张远从雾气中走出时,掌心中握着那枚灰黑色的道果。
敖沧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枚道果上。
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
但身侧那名白发老妪握着珊瑚拐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银毛壮汉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枚道果上散发出的气息铺面而来时,他们体内的血脉之力,像是受到了某种本能的牵引,微微躁动起来。
那是属于同一个层次的力量,在靠近时引起的共鸣。
足以让神魔境强者心动的气息,此刻被那个年轻人随意地托在掌心中,像托着一枚刚从树上摘下的果子。
张远走到敖沧面前,伸出手。
“八岐大蛇的道果。”
“它被镇压在葬骨泽下无数岁月,吸收了九黎洲大量的阴暗之力。”
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日常琐事。
“我用不上,留给东境。”
敖沧没有接。
他怔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东境血脉修士的目光全部落在那枚道果上,没有人开口。
他们在东境见过太多争夺、太多厮杀,见过兄弟为了一枚残缺的妖丹反目,见过师徒为了半卷功法刀剑相向。
道果是什么?
是神魔境强者凝聚毕生精华的结晶。
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至宝。
而这个人站在这里,随手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别人带了一份土产。
敖沧沉默了很久才找回声音,开口时比平时低了几分,干涩了几分。
“这是道果。”
“你亲手杀的,你亲手取的。”
“你留着可以炼化,可以让你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甚至更多收获。”
“你知道它的价值,仍然要给我们?”
张远回答。
“我收服古盾的时候,古盾中的龙魂跟我说过,兵主在镇压八岐大蛇时曾留下过一句话。”
“这头蛇若被斩杀,其道果与东境血脉之力的本源相生相克。”
“相克是因为阴暗之力与东境的血脉之力属性相反,直接吸收毫无益处。”
“相生是因为那股相反的力量在碰撞磨砺中,反而能激发血脉之力的活性。”
“我留着它只是多一枚道果,给你们,整个东境都能受益。”
敖沧低头看着那枚道果。
然后伸出双手接了过去。
东境的血脉修士看着那一幕,没有人说话。
“咚——”
白发老妪的拐杖顿在水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外来者,见过掠夺者、征服者、贪婪者。
她从未见过一个外来者走到东境的腹地,斩杀了东境千百年来的隐患,然后将那枚足以让任何强者心动的道果交出来,说一声“我用不上,留给东境”。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高,但郑重,像在立誓。
“道果赠东境之事,老身铭记。他日若有召唤,东境血脉修士,听你号令。”
敖沧将那枚道果握在掌心中,做了那个东境最高规格的动作,右手握拳,在左胸上叩了两下。
“一路顺风。”
张远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返回的路。
冰层在他脚下重新凝结,延伸向碧落海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海面上渐行渐远,步伐节奏平稳,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
等他走远,敖沧低头,摊开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