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南方的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啸。
呼啸声中,夹杂着某种金属高速震颤的嗡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柄暗红色的重锏破空而来。
它拖着长长的尾光,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那轨迹在空中停留了很长时间才缓慢消散,像是一道被烙在天幕上的疤痕。
重锏出现时,方圆数里内的温度陡然升高了几分。
地面上的黑色岩石开始发烫,有些细小的碎石在温度升高的过程中炸裂开来。
“噼啪——”
“噼啪——”
它悬停在祖域之门的另一侧,与那柄灰白色的双刃战刀隔着石门对峙。
两股气息在虚空中碰撞了一下,没有交锋,但那股碰撞的余波让中间区域的地面往下沉了一截。
它们都在等同一个东西。
门开。
“暗红重锏也来了。它果然也在等这一天。”
“废话,它不等这一天,它在北域等人干什么?”
又有人开口,这次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三件了。还剩三件。不知道另外两件在哪里……”
又有第三道光芒,从东方海域的方向激射而来。
那是一柄暗青色的长戈,戈刃上流动着湛蓝色的水光,带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海洋气息。
那光芒掠过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咸腥的海风味道,与这片荒原上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更加复杂的气味。
那柄长戈落位时,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不是法则的扭曲,是它携带的海洋气息太重了,重到空气都变得潮湿黏稠。
戈刃边缘有水珠凝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它,声音发颤:“东海深处那件东西也来了……它不是传说已经断裂了吗?怎么还是完整的?”
旁边一个老者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沙哑:“它断过。但有人修好了它。”
“谁修得了那种东西?”
老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长戈上,很复杂,像是在辨认一件旧物。
三柄帝兵悬停在祖域之门前方,呈三角之势。
三股气息各自独立,互不干扰,但也没有互相靠近。
它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像是一群彼此不信任的猎手,在同一片猎场上等待同一个猎物出现。
然后,更多的气息开始在天际线浮现。
一道身影从云层中走出。
身形干瘦,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袍,袍角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每一步跨出,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像是踩在水面上。
他面容苍老到看不出具体的年龄,皮肤像干裂的树皮一样布满深浅不一的皱纹。
但他睁开眼时,瞳孔中流转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纪元的金色光泽。
那是参与过兵主时代大战后留下的痕迹,只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眼中才会有那种光泽。
队伍中有人喃喃道:“这是哪位?古籍上没有记载这号人物……”
旁边一个更年迈的老者颤声接口:“西域‘天痕’一脉的老祖。我以为他早就坐化了。”
“天痕一脉?那不是早就断了传承吗?”
“断了传承,老祖还在。他活着,传承就还没有断。”
那老者没有理会下方的目光。
他落在祖域之门前方的虚空中,负手而立,望着那扇巨大的石门,沉默了很久。
久到下方的人群开始有人低声议论,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荒原。
“这扇门,当年我师父守过。”
没有人敢接话。
大地开始震动。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黑色荒原就震颤一下,站在地面上的人,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随着那脚步声一同振动。
“咚——”
“咚——”
“咚——”
一头浑身覆盖着暗褐色鳞甲的巨兽,从地平线走来。
那头巨兽高有数十丈,四肢粗壮,每一步踩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坑边的岩石被压得碎裂翻起。
鳞甲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愈合,留下白色的疤痕;有些还在缓慢生长,露出下方粉红色的新肉。
巨兽的背上,站着三道身影。
中间那位身形高大,面容笼罩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面貌。
腰间挂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没有刀鞘,刀刃直接裸露在外,刀身上流转着一种幽暗的、吸收光线的光泽。
斗笠边缘露出一缕枯白的发丝。
他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但所有注意到他的人,都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那柄刀……是斩浪?”
“斩浪的主人不是已经隐退了吗?那个北域冰原上的老者……”
“他来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北域那位也来了。他之前不是谁都没理吗?”
“战魁城给他送信,他连信都没拆。没想到他会来祖域之门。”
那些隐藏在暗处、一直不曾露面的势力,此刻也开始陆续现身。
北方的裂谷中,一道身影缓步走上地面。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铁甲,甲片上布满了锈迹和裂纹,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老兵。
他手中没有兵器,但目光扫过人群时,被他看到的人后颈汗毛微微竖起。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是……铁骨王?他不是三百年前就死了吗?”
旁边的人脸色发白:“尸体都没找到,怎么确认他死了?他只是没再露面而已。”
“那他这些年,去哪里了?”
“没有人知道。”
东方的低空中,一道白色遁光在不远处落下。
光芒散去后,露出一个面容年轻的白衣修士,腰间挂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年轻的面容,灵动的眼神,但他站在那里时周围的空气温度比他落地前低了几度。
有人认出他,低声说了一句:“三百年前的霜剑,不是说他踏出此界了吗?怎么还在九黎?”
他旁边的人语气复杂:“离开了还能回来?他就没走过。”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南方的天际线上,一艘古船从云层中缓缓驶出。
船体残破不堪,桅杆断裂,舱板碎裂,船身上布满了刀剑的痕迹和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焦黑。
但它的速度不慢,平稳地破开云层,在一片破旧中向前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