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将人请出来,再想动手就简单了。
只是请徐鸿渐的人需得好好商议。
最好的,自是布政使纪戎。
一来他在此处官阶最高,二来他是徐鸿渐的门生,往常与徐鸿渐走得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这位纪大人并不愿一人对徐鸿渐动手。
“徐鸿渐一向后手极多,本官一人怕是无力应对。”
纪戎道:“何况若是本官一人,直接去徐家拜访时就可将事情说清,又何必再在外设宴?你们莫要忘了,徐鸿渐已九十岁高龄,轻易不会外出。”
虽是托词,却也让人无法反驳。
不止纪戎不愿意出头,其他人也都不愿露头,以免背上这口黑锅。
眼见众人沉默以对,宋阳平再次开口:“那就在座各位一同送徐鸿渐上路罢,如此才对得起徐鸿渐的威名与身份。”
如此一来,大家也就共进退了。
纪大人头一个赞同,其余人便是心中不愿也只能答应下来。
宋阳平笑道:“事情机密,牵扯甚大,为防走漏消息,还请诸位留下墨宝。”
他一声招呼,门外立刻有人送来文房四宝。
宋阳平当众在白纸上写下走私军火的罪状,率先写下自己的大名,便将笔递给纪戎。
纪戎瞥了宋阳平一眼,提起一口气,跟在其名后写下自己的,再将笔递出去。
此时此刻,谁敢不签就连门都出不去。
一旦签了名,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彻底堵死了去告发的那条路。
待在场所有人的名字都签下后,宋阳平捧起纸张,吹干墨迹后对众人道:“成事之日,便是此纸当众烧毁之时。”
那甲胄将领问道:“若此物被人利用,又当如何?”
宋阳平道:“此物由一人当众放入匣子里,钥匙由第二人存放,木匣子就放在此屋子里,钥匙再由第三人存放,由第四人派人守在屋子门口,在下还可盯着,如此大家能否放心?”
如此既是互相监督,也是互相牵制,倒是能是让人放心。
翌日夜里,布政使纪戎就前往徐家拜访。
与京城的徐府相比,西北的总督府实在简陋。
或是因条件简陋,又或是为了低调行事,徐家便是连大门都建矮了许多,围墙也是简单用砖垒着,再无雕饰。
进入院子,便是一排一模一样砖瓦房,穿过中间的圆形门洞,第二排依旧是一模一样的砖瓦房,再往里面,便到了第三排。
光看如此排列的屋子,实在毫无美感,也无主次。
便是进来,也不知主家住在何处,下人住在何处,更莫提徐鸿渐的住处。
纪戎记得头一次来拜会徐鸿渐时,是在第三排的第二间屋子会面的。
再送年礼时,就是在第三排的第七间屋子见的徐鸿渐。
今日就不知徐鸿渐在哪间屋子。
不止纪戎,就是徐家的人也只知徐鸿渐在第三排屋子住,具体是哪间却只有徐鸿渐的贴身护卫知晓。
在外等了一刻钟,徐家的管家亲自出来,将纪戎领到第三排的第九间屋子。
管家推开门,就对纪戎做了个“请”的姿势,纪戎跨过门槛进入,瞧见的,除了成套的桌椅外,就是一张木雕床,以及布满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下方放着一个木质躺椅,徐鸿渐就靠坐在躺椅上悠闲地看书。
纪戎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候着,半分动静也无。
徐鸿渐看完一页就翻一页,如此连续翻了七八页,才终于放下书,仿若才看到纪戎一般:“何时来的?”
纪戎赶忙上前行礼,恭敬道:“才来不久,不忍打搅老师雅兴,就等了会儿。”
徐鸿渐摆摆手:“人年纪大了,眼聋耳花,连屋子里有其他人都不知晓,要是真干些什么,也瞧不清了。”
纪戎后背冷汗一冒,忍不住猜测徐鸿渐是不是意有所指。
莫非北方线的内幕他已知晓?
还是对自己有了怀疑?
虽心里越发没底,纪戎却是无法回头,只能强扯了笑道:“老师老当益壮,亲自坐镇西北,才能护一方平安。”
徐鸿渐又是摆摆手:“老夫来此不过是为了养老,护不得一方平安,也没人愿意老夫真护住甚。”
纪戎心头又是一跳,总觉得徐鸿渐意有所指。
他摸不准徐鸿渐究竟知道了多少,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就又咽了回去,只能围着徐鸿渐老当益壮说车轱辘话。
徐鸿渐听了片刻,又拿起手里的书看起来,纪戎就被冷落了,又进退不得,更是难受。
眼看着徐鸿渐翻完一页又一页,纪戎的心被抛起一次又一次,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内心挣扎,煎熬,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如今他想要安然脱身,唯有将徐鸿渐弄死这一条路。
老东西活得够久了,兴风作浪了一辈子,也该死了。
心一横,纪戎就“噗通”一声跪下,焦急地对徐鸿渐哭喊:“老师救我!”
徐鸿渐转头看向地上的纪戎:“何事?”
纪戎便哭诉着将自己上任关西后,发觉了军火走私之事尽数说了。
“学生本想上报给老师,可他们派人屡次对学生动手,又许以诸多好处,学生……”
本想等着徐鸿渐接话,奈何等了片刻,徐鸿渐始终一言不发,纪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学生糊涂,着了他们的道,如今北镇抚司快要查过来了,还请老师救我。”
徐鸿渐看了眼趴伏在地上的纪戎,又将目光转移到书本上,并未给出回应。
纪戎心跳得更厉害,知晓光求情已没了办法,只能咬牙继续道:“朝廷已将南方线连根拔除,如今又往北方线来,明摆着便是京中有人冲着老师而来。”
依旧毫无回应。
纪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首辅焦志行一向视老师为敌,恐是想尽办法要置老师于死地。他此次的目的,是想查我们,将事情牵扯到老师身上,以此彻底对徐家斩草除根……”
不知说了多久,屋子里始终没有第二道声音,纪戎渐渐说不下去了。
知晓徐鸿渐轻易不会被他说动,纪戎只得咬牙道:“学生这些年也攒下了一份家业,愿尽数奉给老师,只求老师能保学生一命!”
言毕,又对着徐鸿渐重重磕了个响头。
徐鸿渐终于放下手里的书,开口道:“老夫尚可一试,成与不成便说不得准了。”
纪戎一喜,赶忙又道:“多谢老师!”
一对上徐鸿渐的双眼,纪戎又是一阵心惊,下意识低下头,继续道:“学生今日是代表关西牵扯其中的官员,来求老师救命,学生明晚在家中设宴,还请老师能前往指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