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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白宫发言人科曼

    将军见过苏加诺?」汉弗莱拿着笔记的手微微一顿,十分惊奇地问道,「相信所有观众都对这件事感到好奇,可以说一说吗。」

    「那是在一九四五年荷兰的警察行动当中,我去爪哇岛进行考察,当时苏加诺被关在监狱,因此有了一面之缘,也许他已经忘记了。」科曼面不改色地撒谎,除非苏加诺能够忘记那一天他的副总统和议长从此消失,不然绝对不会忘记。

    科曼属於是在面向整个澳大利亚的广播采访当中揭苏加诺的短,不过他相信苏加诺会原谅他的,毕竟独立运动领袖入狱并非什麽丢人的事。

    不过对於澳大利亚人来说,科曼今天提及苏加诺的铁窗泪生涯,却可以成为茶余饭後的谈资,可以给澳大利亚人带来巨大的情绪价值。

    科曼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法国需要澳大利亚的帮助,他只能在这里低眉顺眼。

    但汉弗莱没有打算放过他,开始旁敲侧击地表示自由世界要团结,「澳大利亚人更关心的是我们附近的地区。您知道,纽几内亚岛的西部—印尼人现在管那里叫西伊里安——荷兰人还在那里,印尼人想要它,澳大利亚的态度很明确。法国怎麽看待这个问题?」

    科曼没有立刻回答。录音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控制室那边,一个戴耳机的技术员擡头看了一眼玻璃,大概在确认话筒有没有出问题。

    「很刁钻的问题,就算是我以个人名义回答,也可能被有心人曲解成法国政府的态度,尊敬的汉弗莱先生,我晋升准将不容易,除了喀麦隆战争之外,我参与了所有战後法国的军事行动,确实也包括西爪哇,因此这个问题……」

    科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沉吟半晌,「法国确实在大洋洲有领地存在,我们还是倾向於维持现状。」

    说完他就觉得维持现状这个美国在二十一世纪总是拿出来的说辞是真的太精确了,法国当然在太平洋有利益。新喀里多尼亚、法属玻里尼西亚。那些岛比西伊里安小得多,但法国在那儿有镍矿,有核试验场选址的潜在价值,有一支不大但够用的太平洋舰队。

    法国不希望印尼的势力往东扩,也不希望荷兰人把北约拖进一场他们不想打的殖民地战争。所以法国的态度,准确地说,是「不表态」。「法国的态度是,任何关於纽几内亚岛未来的安排,都应该由住在岛上的人自己决定。不是雅加达决定,不是阿姆斯特丹决定,也不是坎培拉决定。当然,我只是说自己的想法,不代表任何一个国家。」

    岛上的人自己决定未来,科曼说这话的时候心中那种既视感情绪又上来了,这特麽又是美国人的说法,他可以在退伍之後考虑做白宫的新闻发言人了,原来立场不一致的时候,听着这种说法这麽恶心,现在换了一个角度,还是很恶心,不过恶心的是对方。

    汉弗莱像是察觉到了要素,马上追问道,「将军,您说的住在岛上的人自己决定,听起来像是支持民族自决。」

    「长远来看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从现状来说,不改变当前的现状极为重要。」

    科曼算是正式进入了白宫发言人的状态,开始游刃有余起来,「我们会关注,但我们不会替别人做决定。就像是我们尊重非洲人民的呼声一样。」

    在摄影棚外面的霍斯特听到尊重非洲人民的呼声这句话,转过头背对着摄影棚点了一根烟,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烟柱。

    当副官也不容易,还不如像鲁道夫那样,直接进入作战部队,至少没有这些弯弯绕。

    汉弗莱还在步步紧逼,希望法国就西太平洋的安全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如果印尼对他们口中的西伊里安采取军事行动,法国会不会支持澳大利亚的立场?」

    科曼继续做太极宗师,「法国和澳大利亚在太平洋有很多共同利益。法国在太平洋的存在——新喀里多尼亚、玻里尼西亚——离纽几内亚岛还有一段距离。并不具备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基础。」

    「这是不是意味着法国不会介入?」

    「这意味着法国不会第一个介入。」科曼正襟危坐地回答,「也不会第二个。法国的态度我无法揣测,这需要时间来考验。」

    「好吧,让我们换一个轻松的话题,将军看好纽几内亚独立之後的未来嘛。」汉弗莱看似已经妥协,但仍然在采访当中设下了陷阱,他并没有说纽几内亚会以什麽方式独立,是成为印尼的一部分,还是自己独立。「很多人都觉得独立是终点。但其实独立只是开始。然後他们会发现,独立之後要修路、要种粮、要办学、要防着邻居。」

    科曼对这个问题就专业多了,「如果没有一个成熟的国家来帮助独立国家的话,光是这些问题就会造成很大的麻烦,这也是当前法国在非洲的角色,我们必须对非洲负责,不能因为这些国家独立了,就无视他们请求帮助,这也是未来澳大利亚将要面对的问题。」

    随着科曼的话,汉弗莱不由得挺直腰板,好像从眼前的法国将军口中,得到了某种太平洋常务副警长地位的认可。

    其实科曼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这麽说完全就是因为澳大利亚人爱听,人家爱听他说两句吉祥话并不过分。

    法国虽然在太平洋影响力不大,但好歹是一个常任理事国,而且战後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这就要提及英国人不太愿意提及的苏伊士运河战争了,对於澳大利亚来说,现在的法国仍然存在滤镜,只是没有英国的传统感情羁绊。

    汉弗莱不由得站起来,伸出手:「谢谢您,将军。您比大多数来上节目的军人诚实。」

    「诚实通常是因为不知道正确答案。汉弗莱先生的专业性,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科曼对陌生人从来都是笑脸相迎的,虽然对方的目的并不单纯,他能够理解,理解的原因是没有造成什麽後果。

    但这些都和科曼无关。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法国将军,被问了一个他不该回答的问题,给了几个他不需要负责的答案。

    离开摄影棚,霍斯特迎了上来恭维道,「将军的表现无懈可击,相信巴黎也是满意的。」

    「我不过是在澳大利亚协调基建工程的帮助,竟然给我准备了这种国际局势的问题。」

    科曼脱离了白宫发言人的状态,意兴阑珊地说道,「互相都不满就打一架好了,其实这样可以让苏加诺更早清醒。这些国家,代价不想付,好处还想拿,都是英国那套出事先找肉盾的思维。」

    英国是这样,澳大利亚也是这样。可惜法国实在是没法承担这个责任了,在太平洋地区法国确实没有抓手,难道让法属玻里尼西亚来做进攻发起点麽?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一次广播之後,很多吃瓜群众都翘首以盼,苏加诺如何回应科曼提及过的铁窗泪生涯,但印尼官方一直没有表态。

    科曼恶意地揣测,苏加诺不是什麽意志坚定的人,会不会当初在监狱里面有什麽把柄被抓住了,所以才刻意回避那段经历。

    苏加诺确实很讨厌有人提及他的旧事,甚至知道这个采访之後,他已经想起来了自己的副总统和议长是怎麽死的了。

    如果实力允许,每一个煽动民族主义进行对抗政策的领导人,都不会在武力解决问题上犹豫哪怕一秒。但印尼的问题就在於,实力上差点意思。

    大动干戈需要海军,这恰恰是苏联解决不了的问题,澳大利亚海军还有航母战斗群呢?指望印尼海军的火炮巡洋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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