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心暂时放下两条龙的事。
举目四望,失了赤龙的炎光丹房,空旷无比。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解。
通明殿所见关於这日宫的记载,炎光丹房应有三重。
外环青阳,凝作碧城十二楼。
中环赤阳炁,结为朱宫八十一户。
内环白阳,聚成玄室九转炉。
如今他只见三炁烟霞,赤龙盘卧。
这丹房三重却不见。
谢灵心退出丹房,又在那座日宫大殿上四处摸索。
照通明殿中所得。
这大殿,名郁仪殿。
「殿高三百丈,广九十丈。
柱以火精琉璃,梁以赤金,瓦以玄瑛。
四门垂朱霞之帏,阶砌皆五色玉。
是太阳星君治所。
除郁仪殿、炎光丹房外。
日宫中,应该还有「扶桑阁」,为金乌巢。
有羲和车台。
「台方三十里,上设六龙玄铁轨,轨间嵌离火珠八百枚。
台心铸金乌立桩,以锁日车辕衡。」
是大日巡天之车驾所停处。
还有「巡日轨」、「六龙津」。
但是谢灵心走遍日宫,都没有看到这些东西。
难不成那记载不准确?
还是说,这里并不是通明殿中记载的日宫?
这地方,大倒是很大。
四处有廊桥飞架纵横。
但来来去去,都是一样的地方。
光可监人的赤玉地板。
矗立着一根根火晶琉璃柱。
宝光氤氲。
瑰丽,庄严。
但除此外,并没有他想像中的神异。
嗯————就是感觉有点热。
热烘烘的。
仿佛由内到外的烧。
想到这里是日宫,日宫热点倒也情有可原。
谢灵心便没放在心上。
整个日宫,除了青铜纵目巨灵,还有刚才那条赤龙,就没有别的会动的东西。
这让谢灵心疑惑的同时,也有点失望。
这也太没排面了吧?
抱着那麽大的期望才来到这里,居然什麽都没捞着?
嘶~
怎麽感觉越来越热了?
不太对劲啊————
不好!
谢灵心猛然意识到。
这段时间他为了突破宗师,可没少准备。
联邦内库、七星学院、军部,能找的地方和人他都找了。
也翻遍了各种典籍。
对於宗师之路,也算有个清晰的认识。
此时他意识到,自己这是体内四大被引动了!
这个过程,一般来说都是修行者主动开始的。
但也有例外。
一时积累太深厚,功力积蓄太多。
水满则溢,这是常理。
他的功力早就超过了称号级的极限。
不过,他却感觉自己还远远不到极限。
那就只能是另一个原因。
外力引动!
哪里有外力?
除了这日宫还能是什麽?
心中疑惑虽未解,但此时也顾不得那麽多。」
突然,一阵怪叫声。
一只只三足金乌飞起。
眨眼之间,便有无数三足鸟,绕着那截突出的扶桑神树飞腾。
张口吐出太阳真火。
瞬间将扶桑神树点燃。
烈焰升腾,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炬。
郁仪殿上悬挂的九阳神镜,映照出燃烧的扶桑神树,骤然反射出无比璀璨夺目的光芒。
仿佛一轮初升的红日,照亮了这日宫。
青、赤、金三升腾。
滚滚翻涌,隐隐间,谢灵心只见那三炁之中,出现重重宫阙,幢幢楼宇。
炎光丹房!
真正的炎光丹房!
「嗄——!」
无数三足金乌如同飞蛾扑火,投入那点燃的扶桑神树。
本该烈火不侵的金乌,竟刹那间化为飞灰。
一尊尊青铜纵目巨灵,也一个接一个地踏入其中,化作铜汁。
烈火熊熊。
燃烧的扶桑树中,一座台阁显现。
高七十丈,以扶桑木为椽,凤凰羽覆顶,积火日光为巢,巢径三丈六尺————
扶桑阁!
金乌巢!
「唳——!
"
一声清唳,只见一道虚幻的影子在这巢中张开双翅,现出三足。
三足金乌!
这才是真正的三足金乌!
之前那些,只不过是有三只脚的怪鸟!
三足金乌振翅而起,绕宫一周,重重云气激荡。
竟不知从何处,驮出了一辆车架。
车以青玉为基,赤金为辕,玄瑛饰轮,辐辏九百,皆嵌流火珠。
有凝成紫云,以为华盖。
銮铃高悬,飞驰间,叮铃铃作响。
竟让被灼热烧得心烦意躁的谢灵心,瞬息平复下来。
心中种种不正之念,仿佛都被镇压、涤荡。
一声龙吟,之前消失的赤龙从他身上咆哮着冲出。
竟迳自套上了那驾辕,拉着华丽威严的车驾,朝谢灵心飞驰而来。
谢灵心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团云气包裹着,坐上了车驾。
赤龙张口一吐,一颗明珠飞出,那金乌虚影顿时振翅投入其中。
「昂!」
明珠顿时升腾火焰,内有金乌之影舞动。
郁仪殿上,九阳神镜飞来,嵌入龙额。
赤龙拉着车,经天而行。
额前神镜,光照三千里。
就像是传说中的六龙驾御日车,巡视诸天,普照万生。
只不过,现在只有一条龙,而非六龙。
谢灵心坐在日车之上,只觉体内炎炎,又有天风灌顶。
所行之处,有轨道自现,仿佛赤玉所架长桥,嵌离火之珠,焰光摧人。
轨下有长津,浪起千万丈,滔滔不绝。
种种奇景奇观,令谢灵心神驰意荡。
而他却不知。
此时军部大厦因为他,已经震动起来。
「怎麽回事?」
龙章大步而来。
能惊动他,证明事情不小。
「将军,是谢灵心校官。」
凌云领着他,来到谢灵心所居的地方。
只见眼前一片火海。
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炽热难当,仿佛能燃尽一切。
但偏偏没有烧坏任何东西。
而身居火海中心的谢灵心,却是安静地躺着。
身上的皮肉骨血,仿佛每一寸都在燃烧。
「外魔劫?」
龙章到底是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
「外魔劫?」
凌云一惊。
旋即疑道:「怎麽会这样?」
他奇怪的不是谢灵心竟然已经引动外魔劫,要突破宗师之境。
而是奇怪这外魔劫的情形。
虽说地、火、水、风四大,都是自体内引动。
但那都是一种观想意象。
真正要达到外魔劫炼的效果,是需要以外力辅助的。
否则根本达不到炼体之效,也不会有不朽金性。
别谈什麽宗师了。
军部是有外魔劫炼的条件,却不是在这个地方。
这里只不过是普通的居所。
这片火海又是哪里来的?
「这火————」
龙章眯着眼。
火焰,通常都象徵着破坏、毁灭。
事实上,也是如此。
但眼前的火焰虽然炽热无比,却给他一种「生」的意境。
「让所有人退出这里,将这一层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念头电转间,龙章已经下达了命令。
凌云有些不解,但还是依令而行。
「走吧。」
龙章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凌云看了眼火海中的谢灵心,虽然有心帮忙,却也不知从哪里下手。
既然将军这麽安排,那自然有其道理。
应该是没有危险才对。
也不知过了多久,赤龙才拉着日车,回到日宫。
车驾停落,谢灵心从车上下来。
赤龙咆哮一声,再度投入他体内不见。
此时的日宫,已经有了变化。
多出了许多神异。
他之前所疑惑不见的「丹房三重」、「扶桑阁」、「羲和车台」、「巡日轨」、「六龙津」,全都出现了。
刚才在「巡天」之际,他也驾御着日车,经过了所有的地方。
每过一地,他都感觉有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让他慢慢有种明悟。
所谓日宫种种变化、胜景,皆是随他体内变化而化生。
尽为身体神异之现。
外魔劫?
并不存在。
度过丹房三重,自成宗师!
大道无形!
这大日金轮中所藏最大的机缘,不是什麽仙神遗留,不是日宫。
而是这一场无形无迹的修行过程!
除了那条赤龙、三足怪鸟、青铜纵目巨灵之外,所见一切,皆为虚幻。
而赤龙、三足怪鸟、青铜纵目巨灵,俱是遗留在此处的「薪柴」。
帮助他完成了这一场修行!
【性灵:2484.37】
【命真:1484.83(↑1000.00)】
一千!
整整一千!
和之前突破法师境界相差无几。
谢灵心觉得,自己就算不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
也绝对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至少,在他问过的人,查过的资料中,绝对没有任何人在突破法师、宗师之时,是像他一样,会有这麽突然的暴涨。
谢灵心再度睁眼,却已经置身於军部的房间之中。
目光下掠,发现自己片缕不着。
肌肤晶莹如玉,隐约能看到血管之中血气在涌动,映照得肌肤透出红亮。
就像在日宫中所见的赤晶之地。
心脏处,仿佛一团炽热的火焰————不,是太阳!
磅礴的灼热,自此处流遍全身。
只觉每一寸血肉筋骨,都有着莫大的力量。
他觉得,自己只要动动手,就能移山之能!
这力量————
太可怕了!
这就是宗师之力?
只有真正成就了宗师,他才知道自己当初能杀了鳌鳖,是多大的侥幸。
现在的自己,功力甚至还远不及当初的鳌鳖。
若非有仙人剑,他怕是屍骨都凉了。
镇定念头,细查周身内外。
「夫四大之体,地、水、火、风,结而成身,以为神宅。」
「我今此身,四大和合。」
「所谓发毛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皆归於地;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皆归於水;暖气归火;动转归风————」
这就是————宗师之体!
那日宫中所见一切,此时都已经出现在了泥丸天宫之中!
成为了大罗太微玉清图中的一部分!
果然。
如他所想,那就是一场修行。
是一幅修行的图录!
谢灵心从床上站起,看了一眼镜子,转动着身子。
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多了一个纹身。
两条龙!
一在前,一在後。
在前者赤,在後者金。
栩栩如生,神威凛凛!
5
」
成不良少年了?
虽说看着是挺威风,但他莫名地感觉到一丝羞耻感。
以後可不能轻易暴衣了————
忽然只觉泥丸跳动,念头随之而起。
手掌上现出一面镜子。
镜框周十二辰兽首,,镜面隐现阳纹六枚:圆光蔚,运珠空!
中间嵌着大日金轮。
九阳神镜!
对了。
差点忘记,还有这面镜子。
除赤龙外,这面镜子居然也是真实的!
不过————这玩意儿有什麽用呢?
谢灵心突破宗师,正在研究九阳神镜时。
东海市。
海外三岛。
——
三山盟就在居中一座岛上。
就在昨日。
白藏机、白璇玑姐弟,还有叱利天罗,就带着一群踏上了这座岛。
却是在过了将近一日一夜,才见到了姚天行。
确切地说,是被姚天行「接见」了。
显然,这是对方给的下马威。
白藏机和白璇机在白家落寞之後,早已经经受过无数次相似的遭遇,倒是还能忍受。
可叱利天罗是什麽人?
堂堂大族子弟,虽不是世家,却也是大族中的翘楚。
在远东星上,除了花氏,还有责任老板外,她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哪里能忍受得了一个土鳖给她气受?
话不投机,没几句话的功夫,就剑拔弩张。
「沧溟,这是你的意思?」
三山盟的强者,将白藏机一行数十人包围。
姚天行说是要见他们,但半路上却被人拦住。
他们这次带来的人,大多是白家的人。
白家树倒湖散,早没了昔日的气象。
如今剩下的,除了少部分确实是忠心耿耿,大多也只是一些无处可去的人,又能有多大的本事?
而叱利天罗却是没把这乡下帮派放在眼里,也没有做什麽准备。
没想到就吃了大亏。
一场厮杀下来,折损了不少人。
连白璇机也落到了对方手里。
其中还不乏有人出言讥讽,说些垃圾话。
不外乎是想踩着这位昔日的白家少爷,所谓的东海双龙之一,以满足心中的那点扭曲欲望。
白藏机扫了一眼,冷声道。
沧溟目光闪躲,似乎不愿直视他。
却有人讥笑道:「怎麽?还在这里摆你白家少爷的威风?」
「你们家那位大少爷都已经死无全屍了,白东来屍骨都凉了,你小子还摆什麽架子?」
「东海双龙?现在只有东海龙王!」
「我们没去找你麻烦,你倒先自投罗网了!」
白藏机忍着怒气:「沧溟,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放了我二姐!跟我明刀明枪地打一场!」
「输了,我任你处置!」
「否则,就给我让开!我要见姚天行!」
三山盟的人发出一声哄笑,还有人想要讥讽。
被沧溟拦住,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白藏机,我不知道你要见师父做什麽,不过我劝你一句,回头吧。」
「现在就走,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白家已经倒了,不可能再挽回,就算你见到了师父也没用。」
白藏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想求姚天行帮我光复白家?」
「是求他高抬贵手,放过我白家?」
沧溟沉默不语。
「哈哈!」
有三山盟的高手笑道:「难道不是吗?你们白家的产业,倒闭的倒闭,破产的破产,要麽就是让人抢了,」
「我三山盟要是不出手,你们也保不住!」
「你们找上门来,不就是想要回这些产业吗?」
「嘿!还以为是以前呢?把我们三山盟当成你们白家的狗!」
「高兴了就赏点骨头,不高兴就踩着玩!」
「呸!什麽玩意儿!」
「有本事,来跟老子打!」
显然。
当初在白神机手下,三山盟积累的怨气不浅。
「废话真多!」
叱利天罗忍不住了,暴怒道:「我警告你们!你们跟姓白的有什麽过节我管不着!」
「坏了老娘的事,老娘把你们全灭了!」
「好大的口气!」
她的话更惹怒了三山盟众。
不过,他们也对叱利天罗有些忌惮。
这婆娘刚才可伤了他们不少人,至少也是称号级的。
要不是人多,他们还真没法压得住。
沧溟也不悦道:「叱利家我也听过,是南离星大族,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这里是远东星,是三山盟,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想在这里作威作福,却也没那麽容易。」
「哼!」
叱利天罗冷笑道:「口气不小,不过我也懒得跟你这种土鳖废话!」
「别怪我没说清楚,我们这次来,是替人办事,得罪我就算了,得罪了那个人,我怕你们在远东星没有容身之地!」
沧溟眯着眼:「我三山盟也不是吓大的,若真有什麽事,你们大可以先划下道儿来,究竟想要做什麽?」
叱利天罗扫了一眼四周,笑道:「好!听好了,我要你们三山盟!」
「识相的让姚天行出来,乖乖献上自己的身家,臣服我家老板!」
「狂妄!」
「废话!」
几声大喝,局面便再也控制不住。
一场混战顿时爆发。
白藏机虽然气恼,这个叱利天罗,简直凶大无脑。
把这里当成什麽地方?
这三岛七十二城的修行者,一个个都是在道上混杀出来的。
没几个是怕事的。
别说你是什麽南星大族,你就算是远东星的大族,不打上一场,他们也不会服软。
你倒好,直接群嘲!
事到如今,他也无法。
只能打!
「沧溟!让我看看你有多少长进!」
白藏机知道自己这些人都不够别人塞牙的,只能死盯着混战中的沧溟。
只要将沧溟拿下,他们就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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